虽然简陋,但总算不用再忍受帐篷里那种蒸笼般的闷热了,这几天气温稍微降了一些,海风吹过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范德格列夫特将军早已带着高级军官站在门口列队迎接,他挽着陈勇的手走进指挥所。
勤务兵端上来两杯冰咖啡,陈勇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他眯了一下眼。
范德格列夫特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自己那杯:“这得感谢萤川人留下的制冰厂啊,他们修机场的时候顺带建了个大型制冰车间,被我们完整接收,现在全岛的人就靠这点冰活着了。”
陈勇笑了:“萤川人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那可不是。”参谋长接话,“几天前,几个躲在丛林里的小鬼子半夜摸上来了想炸制冰厂,被我们抓住了。审问才知,他们想炸掉制冰厂,让我军自己崩溃。”
一名年轻的参谋打趣:“小鬼子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娶了个漂亮媳妇,还没来及洞房花烛,却被我们给抢了。”
指挥室里顿时发出一阵笑声。
“你偷袭了拉包尔,把山田五十六堵在港里出不来,”范德格列夫特也笑了,“这几天岛上总算消停了,没有炮击,没有轰炸,没有半夜被警报吵醒。你知不知道,你打完之后,我和参谋们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军官们纷纷以水带酒,敬陈勇和第五巡洋舰分队全体官兵。
大家聊了一些闲话,氛围松弛得像在咖啡厅里喝下午茶,但陈勇知道范德格列夫特不会无缘无故叫他来。
过了一会,范德格列夫特放下杯子,从桌上拿起一张电报纸:“半小时前J.弗莱彻发来的。”
陈勇接过来扫了一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J.弗莱彻的电报措辞很客气,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诺伊斯的第18特混编队在赶来途中消耗了大量燃油,需要在途中等待补给舰加油。
J.弗莱彻根据空中堡垒发回的情报判断,拉包尔基地最近几天内不会出海。
山田五十六的联合舰队遭到了重创,〔瑞鹤号〕升降机瘫痪、〔大和号〕火控系统报废、基地出口被堵、油库被烧、大型加油舰数量不够联合舰队在行进中补给,按照正常的海军作战逻辑,任何指挥官都不会让一支带伤的舰队仓促出战。
J.弗莱彻自问,如果换作是他,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把舰队重新组织起来。
所以诺伊斯不必急着赶到瓜岛,可以在半路上等补给舰来了加满油再走。
陈勇看完电报,把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说道:“将军!我觉得山田五十六不会等。”
范德格列夫特看着他:“理由?”
陈勇:“因为他是山田五十六。他不是一个按照正常海军作战逻辑行事的人。中途岛他输了,他一直在等一个雪耻的机会,现在瓜岛就在眼前,他的舰队虽然受了伤,但没有伤筋动骨,〔大和号〕的火控可以边走修,〔瑞鹤号〕的升降机也可以边走边换,油可以从别处调,可以少加,可以够单程作战,他不需要等所有舰队的问题都解决再出海,他只需要船能开动、飞机能起飞就够了。”
指挥室欢愉的氛围一下子淡了很多。
陈勇顿了顿:“如果换作是我,如果我的舰队被人堵在港里炸了一夜,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修好所有东西再出去,而是趁那个人认为我出不去而懈怠时杀出。”
范德格列夫特:“山田五十六会这样想吗?”
陈勇:“我和山田交手多次,他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J.弗莱彻的舰队到达之前拿下瓜岛或者伏击我方航母,他决不会因为几艘油船被炸,就让舰队的脚步完全缓慢下来。”
范德格列夫特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你觉得J.弗莱彻低估了山田?”
陈勇:“不是低估。他是用星云海军的标准去衡量萤川海军。星云海军的指挥官如果舰队受了这样的伤,确实会停下来修好再走,因为我们的作战条令要求把风险降到最低。”
“但萤川海军不一样,他们的作战文化里有一种东西,我们管它叫赌性。山田五十六这个人尤其如此,他愿意用一支带伤的舰队去赌一场胜利,因为他觉得赌输了不过是回到原点,赌赢了就能翻盘。”
范德格列夫特点了点头,拿起笔,当场给J.弗莱彻回了一封电报,把陈勇的判断原原本本写了进去。
J.弗莱彻的回电来得比预想中快。
电文不长,措辞依旧客气,态度很明确:诺伊斯的舰队确实需要加油,补给舰已经在路上了,最多耽误一天时间,山田五十六就算想出港,也没有那么快,大和的火控系统不是几个小时能修好的,瑞鹤的升降机也不是换几个零件就能用的。
J.弗莱彻在电文末尾加了一句:“以星云海军的应变能力去衡量联合舰队,我认为是合理的,山田五十六再急,也不可能让一艘没有火控的战列舰和一艘不能起降飞机的航母出海作战。”
另外,他还专门嘉奖了陈勇的第五巡洋舰分队:“以一己之力打破山田五十六的快攻计划,为防御争取了宝贵时间。”
陈勇看完电报,没有再说什么。
J.弗莱彻的逻辑没有错。
从纯军事技术的角度看,一艘战列舰失去了主炮火控系统,确实无法发挥战斗力;一艘航母升降机瘫痪,也确实无法起降飞机,任何一个理性的指挥官,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海。
陈勇放下电报:“但愿我的担心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