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芒眺望着黑谷,稍加沉思,没有贸然进去。
那三个行商说谷中有金光,李夏芒没见到金光,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异常——
光是站在谷口,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香火浓度比寻常荒山野岭要高出不少。
目前能攫取空气中游散的香火的野神,大抵只有他一个,故而只有他能感觉到这种异常。
他在谷外等了好几天,也没瞧见那些游商们说的金光,反倒在等待的期间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还站在云县那座庙里,庙外下着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哭。
是小孩的哭声,细细的,幽幽的,从庙后的树林里传来。
李夏芒想走出去看看,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他低头看见庙里淌着血,那些鲜血里头似乎有蝌蚪似的东西在游动,就是那些玩意束缚着他。
待他仔细去看那些东西,却在一瞬间就惊醒了。
“缉拿——”
“缉拿——”
“缉拿——”
雷鸣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是刑部的人到了!
李夏芒悚然一惊,睁开了双眼。
岩缝外天刚蒙蒙亮,山谷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被惊醒的他浑身是汗,坐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心绪,心里头忽然浮起一种恐慌的感觉。
自己实在太弱了。
若是被刑部……不,甚至都不必刑部,只要一个能借天君神力的县尊来此,自己都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谷里是什么,他都要进去看看了。
继续等下去没有意义——他需要力量——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李夏芒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了随身携带的东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便朝着山谷入口走去。
因为此地凶名在外,故而人迹罕至,而一个地方一旦没有人迹,那便更是难走。
石头大小不一,棱角锋利,有些上面还长着湿滑的青苔,李夏芒只有小心地踩着石头间的缝隙,一步步往里挪。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走了约莫一里地,这才来到了一片大约有百丈见方相对开阔的谷地。
地上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深不见底。
而走到这里,香火的浓度更是明显浓郁了许多。
李夏芒站在谷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游离的香火便随着他的呼吸被吸进体内。
化龙恩赐将这些香火转化成他能使用的愿力神力,缓缓滋润着他的身体。
李夏芒环顾四周,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土里有很淡的腥味,不是血腥,更像是……蛇腥。
李夏芒皱了皱眉,把土撒掉,站起身,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这里的香火浓度还不够,里头应当更浓些才是。
穿过这片谷地,前面又是狭窄的谷道。
岩壁在这里靠得更近,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待到李夏芒挤过去,眼前又是一片稍大的空间。
这里的香火浓度更浓了。
他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这些香火。
光是这短短十分钟,便抵得上他借由化龙恩赐在外头三日苦修!
他睁开眼,看向山谷更深处,犹豫了一下。
继续进?
按这个香火浓度的涨幅,里头的香火只会更浓。
可风险也同样巨大——这么浓郁的香火,或许……真是某位天尊的沉眠地。
但就算在这里修上三五年,在天君神力面前,也还远远不够自己自保啊……
李夏芒咬了咬牙,再度站起身,朝着更里头走去。
……
往里头走,渐渐起了雾,雾很浓。
能见度不到一丈,再远就只剩白茫茫一片。
李夏芒只能凭着感觉朝着谷里摸索前进,路很难走,各种障碍藏在雾里,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但是越往里,香火越浓,只走了半个时辰,李夏芒便感觉香火浓到几乎凝成实质,像细雨般淅淅沥沥地落在他身上。
化龙恩赐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香火愿力。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用不了三年,他就能和借用天君神力的县尊过过招。
这个念头让李夏芒颇为欣喜,就连心跳也有些加速。
他不过一块顽石,空活了那般岁数,怎有过这般奇遇?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雾气稍微淡了些。
李夏芒眼前出现了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散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就在这里好了。
李夏芒停在乱石滩前,压抑住内心的贪婪,不再前进。
他正要坐下休息,却忽然心头一冷。
不对。
像是被什么冰冷的、滑腻的东西盯上了,从脊背一直凉到后脑。
有东西在看他。
李夏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同时拔出腰间的短刀。
四周什么都没有。
淡薄的雾气缓缓流动,乱石滩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是错觉吗?
李夏芒不敢确定。
他握着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四周,慢慢后退,把后背交给了岩壁。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嘶——嘶——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摩擦岩石。
李夏芒猛地抬头。
上面!
那是一条蛇。
它的身体足有水桶粗,盘在岩壁上,灰白色的鳞片在雾气中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
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李夏芒。
这条蛇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火气息——它是野神。
也不难理解,在这种香火如此浓郁的地方,一条蛇吃了香火成了野神,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知道它是野神,李夏芒反而松了口气。
一旦成就野神,那便通灵开智了——香火愿力中蕴含着众生的念想,吸收多了,便自然会往人形靠。
“请问……”
“嘶!”
可这条蛇没有给李夏芒说话的机会,它张开嘴,毫不犹豫露出两颗匕首长的毒牙,身体一放,便朝着李夏芒扑来。
它不是在观察,它是在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