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芒心下一惊，能散发出这么浓郁的香火气息，说明它吸收的愿力绝对不少，可为什么它还是这副未开化的模样？
没时间细想了。
巨蛇的速度快得惊人，李夏芒只来得及向侧面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有些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击。
巨蛇的头颅擦着他的身体撞在地上，一时碎石四溅。
李夏芒翻身爬起，短刀横在胸前，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巨蛇已经没事人似地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再次锁定了他。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盘起身子，脑袋左右摆动，像是在寻找攻击角度，完全是一副没开智的畜生模样。
李夏芒眼睛死死盯着蛇头，踩着碎石慢慢后退。
突然，巨蛇猛地张嘴，却没再扑过来，而是喷出一团黑气。
那黑气腥臭扑鼻，所过之处，地上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黑气擦着他的衣角飘过，他闻到了一丝，顿时头晕目眩。
有毒！
李夏芒脸色大变，连忙闭气朝旁边跃开。
但毕竟中了毒，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慢，巨蛇的尾巴立刻横扫而来。
李夏芒只来得及把短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就被扫飞出去。
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巨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一扭，张开血盆大口，直取李夏芒的咽喉。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李夏芒脑中一闪而过。
但我不想死！
只听得怒吼一声，他身上淡金色的神力骤然一变。
不再是他熟悉的香火愿力组成的神力，而是那日觉醒的纹血之煞。
赤红色的煞气从他皮肤下涌出，像活物一样缠绕在他双臂上。
四臂恶神虚影出现的一瞬，李夏芒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那是不属于香火体系的更原始暴烈的力量。
他没有再躲，迎着巨蛇扑了上去。
在蛇口咬下的瞬间，只见李夏芒双臂猛地插出，死死撑住了巨蛇的上颚和下颚。
毒牙离他的脸只有三寸，腥臭的唾液滴落，腐蚀得地面嗤嗤作响。
巨蛇疯狂甩头，想把李夏芒甩飞，但李夏芒双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它的嘴，怒吼着往两边撕扯！
“给我开！”
人类的嘴巴能张到30度，而蛇的嘴巴则最大可以张到130度，这已经是个很恐怖的数字了——但李夏芒很显然不满足于130度，他想直接撕开这蛇的上下颚！
这狂蛇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想把李夏芒甩下去。
但李夏芒仍旧死死撑着蛇嘴，眼看着蛇吻两侧裂开一道巨大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巨蛇痛苦地翻滚，撞塌了大片岩壁。李夏芒在它头顶被甩来甩去，撞得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位了，但他就是不松手。
终于，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瘫在乱石滩上，金色的竖瞳渐渐失去神采，只有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李夏芒松开蛇头，坐在原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李夏芒这才缓了过来，走到蛇头前蹲下身。
巨蛇嘴巴已经合不上了，但它还没死，蛇信子还在吞吐，发出嗬嗬的声音。
它的眼睛看着李夏芒，里面似乎有了一丝……茫然？
好像是刚睡醒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夏芒愣了愣。
可这不应该——如果是未开智的野兽，临死前不会有这般明显的情绪才对。
他有很多想问的，但是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巨蛇在露出了那一点点似人的情绪后，便没了声息。
李夏芒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纵使你要杀我，可你不过是个野兽，神志都不清楚，我还苛责你什么呢？”
他这般自言自语了一阵，走到乱石堆里，捡回自己的短刀，然后开始挖坑。
这活儿并不轻松，乱石滩的地很硬，石头又多，李夏芒用短刀撬用手刨，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挖出一个足够大的坑。
他拖着蛇的尸体一点一点往坑里挪，最后给它盖上了土，算是给它一个体面的结局了。
野神认为自己是天地生养出来的精灵，他们生于天地，人类香火为他们开智，所以他们其实也和人类一样，有一种入土为安的情绪在。
最后一捧土盖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夏芒累得够呛，坐在坟堆前，喘了好一会儿，这才叹息着道：“若有来世，愿你别遭遇这些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坟头，又看向山谷更深处，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再向前。
这里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诡异，这大蛇吃的香火甚至比自己更多，却连最基础的灵智也没有，实在由不得他不悚然。
……
是夜——
李夏芒缩在石缝里不敢睡觉，只专心吸纳香火，忽然感觉外头似乎有什么异常，睁开眼的一瞬便呆住了。
远处靠近山谷核心的雾中，出现了一棵树。
一棵金色的树。
树干极粗，至少要十人合抱才能勉强抱住，整棵树树体笔直地向上生长，树冠几乎顶到了山谷的顶端。
它的枝杈向四周伸展，树叶是半透明的金色薄片，微微颤动着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而最让李夏芒震撼的，是树上缠绕的香火愿力。
那些香火好似浓郁到化成了实质的金色雾气，像河流一样在树枝间流淌，无数光点从树叶上飘落，像金色的雪似的缓缓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李夏芒第一反应不是贪婪不是惊讶，而是……恐惧。
那是弱者在强者面前下意识的恐惧。
他闭住呼吸，也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只想着先走再说。
但那树似乎还在移动——不，不是似乎，它就是在移动！
那颗金色的树木扎根在大地里的根系破开坚硬的石滩，朝着李夏芒缓缓挪来。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碎石？
因为这棵树扎根在石头上，它每次移动都会将坚硬的石头破开，变成那些尖锐的碎石块！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夏芒心中的恐惧几乎无以复加，他按捺住内心的波澜，祈祷着朝后退去。
而那树似乎意识到李夏芒要走，一根金色的树枝缓缓垂下来，竟是朝着李夏芒伸来。
李夏芒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想跑。
但他的速度决计比不上那棵树枝条垂落的速度——两者的差距实在太大！
树枝越来越近。
李夏芒能看清树枝上的纹路，像人的指纹，一圈一圈的。
树枝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芽苞，正在缓缓绽放。
芽苞绽放，里面是一颗眼睛。
李夏芒动不了了——他被那节树枝缠住了，连抬脚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然后更多的树枝垂了下来。
十几根，几十根，成百上千根，所有的树枝都朝着李夏芒伸来，每根树枝的顶端都有金色的芽苞，芽苞绽放，露出里面的眼睛。
成千上万只金色的眼睛，一起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闪过。
刀光如月，斩开了金色的雾海，斩断了缠在李夏芒身上的所有树枝，挡在了李夏芒和那棵树面前。
李夏芒看着那道背影，心中大石缓缓落下。
“是晋升根源失败了么……我帮不到你什么，但是我可以帮你解脱。”黎诚没有看李夏芒，只温声对着那棵树道：“你想再坚持坚持，还是想直接结束这份痛苦？”
“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