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需要审批才能施展的神异,如今只需要足够的“功德”向“天”申请,便能便捷地获得相应神力的支持。
世家逐渐隐没,寒门与有功的野神崛起,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高效的“天道”运行之下。
黎诚站在自己府邸的庭院中,眯眼仰头望着天空。
他不知道李世民想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暂时无法离开这重历史了。
就在黎诚思索间,整个天空忽然微微暗了一下。
没有乌云蔽日,也不是天狗食日。
只是仿佛覆盖世界的那层“滤镜”,被轻轻调整了一个参数。
阳光依旧,但光线中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奇怪色泽。
不仅黎诚能察觉到这种变化,长安城中,街上的行人、摊贩、巡街的衙役、屋檐下打盹的野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种源自心底深处莫名的不安,如同毒蛇般悄然滑上每个人的脊背。
皇宫深处,钦天监的观星台上,监正手中的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脸色瞬间惨白,仰头望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圣人……”
黎诚的瞳孔微微收缩,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有什么东西来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不是声音。
它没有确切的音色,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平静、宏大、漠然——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每个人自己的灵魂最底层。
它并非李世民的声音,但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李世民独有的帝王气度。
这声音清晰无比地盖过了世间一切嘈杂,直接烙印在这个世界万万千意识之中。
“血统为基,族裔为界。精华当存,糟粕当焚。万物有类,人神殊途。唯纯粹者,可得永恒。”
随着这声音响起,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而后变化发生了。
正在街边与人类顾客讨价还价的野神摊贩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感到照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骤然变得滚烫起来。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臂竟然在阳光下发红、发亮,仿佛要燃烧起来。
而他对面那个人类顾客却毫无所觉,只是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僵住,心中平白生出一股厌恶来。
一个刚刚从蒙学放学,与人类孩童手牵手走出来的小野神突然一声惨叫,挣脱了伙伴的手,蜷缩到墙角,身上柔顺的毛发根根竖起,淡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它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地看向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天敌盯上了。
在酒楼里当跑堂的野神伙计正在上菜,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杯盘掉到地上叮当作响。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充满排斥力,那些人类食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此刻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
他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桌子,额角渗出冷汗。
这还只是开始。
“非我族群者,都当有罪。”
天的呢喃,为这道全新的、冷酷的法则落下最终的判词。
长安城渐渐从最初的死寂中恢复了一些声响,一些被这几个月的平和生活所压抑的骚动——
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