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下发的内部通报。
又一起“思想污染事件”——
自从第七净化兵团出了个莱茵哈德之后，又有许多士官向帝国举起了反旗，路德维希最近两天已经看到了四五条这种通报了。
通报最后照例是警示所有军官需加强思想自检，发现异常及时上报，帝国将给予必要的心理干预与治疗。
路德维希把通报丢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他认识莱茵哈德。
他们是三年前的军校的同学，那时候的莱茵哈德是战术指挥系的绝对优等生，被教官们认为是帝国的未来之星。
路德维希记得他们几个血统纯净的学员曾经一起喝酒，莱茵哈德喝得不多，话也很少，但说起未来的志向时眼睛很亮。
“我想创造一个纯净的世界。”——刚刚在联赛中取得了第一名的莱茵哈德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有那么纯净的梦想的莱茵哈德死了，死前还引爆了军械库，造成了帝国军人的伤亡以及价值不菲的装备损失。
通报里说他受到了第七重异常历史残余精神污染，产生了严重的认知扭曲与背叛倾向。
路德维希盯着天花板——那样的人会被悄无声息地精神污染吗——不……或者说那并不是污染，而是莱茵哈德想明白了什么。
是啊……想明白了什么。
路德维希又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他现在只记得第一个。
是他刚毕业的时候，在D-211区，一个大概七八岁的躲在地窖里的小女孩。
她穿着破烂的布裙，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看见路德维希和他的小队时没有哭，只是睁着很大的黑眼睛看着他们。
路德维希作为新兵，杀死她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被交给了他。
而后光束贯穿了女孩的额头，她倒下去时还抱着那个娃娃。
任务结束后他吐了，队长拍着他的背说“第一次都这样”，还给了他一支甲基镇定剂。
后来确实就好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他越来越熟练，射击时心跳都不会加速，甚至能在任务间隙和同僚讨论晚餐吃什么。
直到莱茵哈德反叛——路德维希其实很崇拜莱茵哈德，如果连他都……
莱茵哈德和他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军校出身，一样的雅利安血统，一样在前线服役，一样被帝国培养信任。
他做出这个决定，是否意味着……
路德维希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能这么想，这是危险的思想苗头，必须立刻停止。
他站起来，走到洗漱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叮——”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终端响了。
路德维希擦干脸，走过去拿起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命令，来自兵团指挥部。
“致所有校级及以下军官：接最高统帅部令，即日起，全体前线校级及以下军官暂停作战任务，分批返回本土休假并进行统一思想再教育。
具体轮换批次及行程安排详见附件。
本命令即刻生效，不得延误。”
路德维希一时愣住了，返回本土全体统一思想再教育？
他往下翻，附件里是详细的轮换表，他所在的部队被安排在第三批，出发时间是七十二小时后。
终端又响了一声，这次是直属领导的群发消息：“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传达上级指示。”
路德维希关掉终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返回本土……他确实已经好久没回去了。
这倒是算个好消息……
他甩甩头，换上常服，整理好仪容，走出宿舍，准备集合。
走廊里已经有其他军官在走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表情各异。
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
长官站在前面，脸色严肃，等所有人都到齐后，他便打开投影开始传达命令。
内容和终端上收到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官方的解释。
这是最高统帅部对前线官兵的关怀，长期的作战任务会给官兵带来身心压力，适当的休整和思想梳理是必要的，也是为了未来更好地服役云云。
“这是好事。”队长最后说：“回去放松一下，帝国记得每一个人的付出。”
没有人有异议，毕竟回去也好。
七十二小时后，路德维希提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前往本土的运输舰。
……
舱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阴沉的天空，以及扑面而来的带着山间湿气的冷风。
“所有人按顺序下舰，在指定区域列队！”
舰内广播响起，路德维希解开安全带，提起行李跟着人群走向舱门。
起降坪很大，周围停着好几艘同型号的运输舰，不断有军官从舰舱里走出来，在穿着黑色制服的地勤人员指挥下朝某个方向汇集。
路德维希跟着指引走，穿过一道闸门，进入一个类似集结广场的区域。
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人，目测至少有上千名军官，都穿着常服提着行李，安静地列队等待。
广场周围站着全副武装的卫兵，穿着不同于常规部队的黑色制服，胸前有特殊的徽记——党卫队。
党卫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种休整基地的警卫工作，通常由常规卫戍部队负责。
“按单位列队！保持安静！”高音喇叭里传出命令。
路德维希找到自己所属部队的标识牌，走过去站好。
他左右看了看，同部队的军官陆续汇集过来，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话。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队军官走上广场前的高台。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两周的集中休整与思想再教育。在此期间请遵守以下规定：一，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指定区域；二，不得私自与外界通讯；三，服从所有管理人员的指令；四，配合完成各项评估与测试。”
广场上一片寂静。
军官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按顺序前往分配好的居住区，领取个人物品，熟悉环境。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在中央广场集合，进行第一次集体训话。”
他说完放下话筒，朝旁边的卫兵做了个手势。
卫兵们开始引导队伍移动，路德维希跟着人群穿过广场，走进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高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监控探头，走了大概十分钟，便来到一片居住区。
那是十几栋五层高的楼，灰白色外墙，窗户很小，排列密集，每栋楼前都有卫兵把守，入口处有安检设备。
“按名单分配宿舍，四人一间，名单贴在每栋楼入口的公告栏上。找到自己的宿舍后到一楼大厅领取个人物品和生活指南。完毕。”
带队的卫兵说完就站到一边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