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在第三栋楼的公告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提着行李走进楼里,宿舍在三楼的走廊尽头。
他推门进去。
宿舍很小,大约十平米,左右各两张双层床,靠墙有四张简易书桌,一个共用储物柜,一个嵌入式洗漱池。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灯。
已经有三个人在里面了。
路德维希扫了一眼,都是陌生面孔,应该是其他部队的。
三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边,看到他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人打招呼。
路德维希也没说话,他走到靠门的一张下铺把行李放上去,这才转身走出宿舍,下楼去领个人物品。
一楼大厅排着队,轮到他时,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帆布包,里面有一套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一本薄薄的手册,以及一张身份卡。
“身份卡是你们在这里的唯一凭证,请随身携带,不得遗失。”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人还是各做各的,路德维希把帆布包放在自己床上,拿出那本手册翻看。
手册很薄,内容都是些常规规定,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路德维希合上手册,躺到床上。
这不像休整基地——这像监狱。
接下来的几天,更印证了路德维希的猜测。
每天早晨六点,所有人被要求到中央广场集合,进行长达一小时的晨间训话,内容无非是强调忠诚服从。
训话者有时是安全部队的军官,有时是穿着文职人员制服的思想辅导员,语气或严厉或温和。
训话结束后是早餐,然后是按批次进行的心理评估和认知测试。
下午有时会有集体学习观看一些宣传影片,内容无非是歌颂帝国的伟大。
晚上则是自由时间,但自由仅限于居住区范围内,不得离开,不得串楼,不得聚众交谈。
路德维希很快摸清了这里的规律。
军官们起初还有些躁动,但几天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收容区,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完成每日流程,然后回到狭窄的宿舍,等待第二天。
第十天,事情有了变化。
早晨训话时,站在高台上的不是安全部队的军官,也不是思想辅导员,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元帅服的男人。
路德维希没见过他,但认识他肩上的军衔——元帅,帝国最高军衔,只有寥寥数人拥有。
广场上一片肃静。
元帅拿起话筒,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元帅说:“为什么把你们集中到这里?为什么进行这些测试和评估?为什么限制你们的自由?”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原因——因为帝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而是来自内部。”
广场上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第七重异常历史的抵抗比我们预想的更顽强,更狡猾。他们发明了一种……精神武器。一种能跨越时空、直接污染思想、扭曲认知的武器。”
路德维希心里一紧。
“这种武器会寻找意志薄弱者,植入扭曲的情感和错误的认知,让忠诚者怀疑,让坚定者动摇,甚至……让同胞反叛。”
元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这种污染,可能已经扩散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你们是最有可能接触到污染源的人群。所以最高统帅部决定将你们全部召回,进行全面的检测和净化。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保护——保护你们,也保护帝国。”
元帅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进入第二阶段的程序。所有人将接受更深入的精神扫描和记忆审查。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但我要求你们无条件地配合。”
他说完,朝旁边的党卫队军官点了点头。
军官立刻拿起话筒:“现在按批次前往医疗中心,进行第一阶段精神扫描。念到编号的单位,出列!”
名单开始播报。
路德维希所在的单位在第一批。
他跟着队伍穿过通道,来到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前。
“一次进一人,按顺序,不要交谈,服从指令。”
轮到路德维希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金属椅,椅子连接着各种线缆,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后似乎有观察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示意他坐下:“放轻松,这只是基础扫描。”
路德维希坐下,技术人员将几个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额头上,又给他戴上一个类似头盔的设备。
“闭上眼睛,不要反抗。”
路德维希照做。
他闭上眼睛,而后只觉一股冰冷的触感从贴片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大脑里肆无忌惮地翻找探查。
很不舒服,但他忍着不适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技术人员说:“可以了。”
贴片和头盔被取下。
“结果会在后续评估中通知你。”
技术人员说,低头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没有再看他。
路德维希站起来走出房间,外头还有其他军官在等待,所有人都沉默着。
接下来的一周,类似的程序不断重复。
精神扫描、记忆提取、心理访谈、情境测试……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漫长。
路德维希越来越确信,这不是保护或净化——这是在筛选。
帝国在筛选所有底层军官,找出其中可能被污染动摇的。
然后……处理掉。
而他,能通过筛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晚上躺在黑暗里时,他都会想起莱茵哈德。
如果纯净的世界真的是美好的,为什么通往它的路上堆满了那么多尸体?
他没有答案——他也不敢去寻找答案。
……
两天后——他通过了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