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晚上,路德维希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了。
尖锐连续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收容区,他猛地坐起来,听见宿舍里其他人也醒了,黑暗中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警报还在响,紧接着广播声也响了起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收容区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各自宿舍,锁好房门,不得外出!
重复,收容区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各自宿舍,锁好房门,不得外出!”
路德维希跳下床,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
走廊里灯光大亮,有卫兵在奔跑,脚步声杂乱,远处传来喊叫声和金属碰撞声。
“出事了。”舍友不知何时也来到门边,压低声音说。
“什么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路德维希盯着外面,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安全部队士兵冲进他们这层楼,挨个房间检查。
很快,他们就来到路德维希的宿舍门口。
“里面的人后退!远离门!”
外面的人喊了一声,原本围在门口的众人立刻退后几步。
门被粗暴地推开,三个士兵冲进来,枪口对着他们。
“站到墙边!手举过头顶!快!”
四人虽然是军官,但是也明白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士兵大于士官的道理,立刻老实照做。
一个士兵上前,用扫描仪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又检查了床铺和储物柜,然后对领队的点了点头。
“待在房间里,不许出声,不许靠近门,明白吗?”领队的士兵冷冷地说。
“明白。”路德维希说。
一般来说,士兵是不敢这么粗暴地对待军官的,毕竟他们要是想报复,那手段可多得很,但是他们既然敢这么做,那就意味着他们背后的人物只可能比他们的军衔大得多。
而后士兵们退出房间,门重新关上。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宿舍里一片死寂。
“到底……怎么了?”
“叛乱了。”有人忽然说。
“什么?”
“有人叛乱了。”那个名叫费舍尔的舍友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有枪声。”
路德维希也仔细听,果然,在警报的间隙,能听见隐约的爆炸声和能量武器射击的嗤嗤声。
“谁?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费舍尔冷笑道:“被污染了呗。”
“可他们不是都通过了……”路德维希说到一半,停住了。
通过了……又如何呢?
自己通过了考核,但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对帝国产生了……不忠。
但自己还是通过了。
这就证明帝国根本没有什么办法根绝内部的叛乱,抵抗之人的冠冕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等着吧。”费舍尔走回床边坐下,声音平静:“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叛乱必然被镇压,我们还会继续当囚犯,但是……”
他没说下去,路德维希不敢细想他没说的内容,只是不断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帝国不可能这么做,这么做帝国会直接瘫痪的。
骚乱持续了整整一夜,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时远时近,宿舍楼里不时有奔跑的脚步声和砸门声,但没人再来这个宿舍。
四人各怀私心,就在刚刚短暂地沟通了一小会儿,就不再说话,路德维希坐在黑暗里安静地听着。
天快亮时,骚乱终于渐渐平息了。
接着广播再次响起,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全体注意,所有人员留在宿舍等待进一步指令。擅自外出者格杀勿论。重复,擅自外出者格杀勿论。”
又过了两个小时,天完全亮了。
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接着门第二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士兵,而是一个穿着文职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卫兵。
“路德维希·施密特少尉?”中年男人看着终端板,问道。
“是我。”路德维希站起来。
“卡尔·迈尔中尉?”
“是。”卡尔也站起来。
“汉斯·伯格上尉?”
“在。”
“费舍尔·韦伯少尉?”
“是。”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在终端板上划了一下。
“跟我来。”
“去哪儿?”汉斯问。
“跟着走就是。”
中年男人语气不容置疑,四人只好跟着他走出宿舍。
外头一片狼藉,墙壁上有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远处还能看见几具尸体,穿着军官的常服倒在血泊中。
路德维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们被带下楼,走出宿舍楼,外面是中央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人,都是军官,被卫兵用枪指着,围成一个方阵。
路德维希四人被推进方阵里,他粗略估计广场上至少有四五百人,大概占收容区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其他人呢?死了?被抓了?还是……
“立正——!”
一声高喝。
安全部队的士兵们齐刷刷立正,枪口抬起,对准天空。
一个穿着黑色元帅服的男人走上高台。
路德维希认出他,是十天前训话的那位元帅。
元帅扫视着台下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话筒开口说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昨天夜里,收容区内发生了可耻的叛乱。被污染者试图反抗帝国的意志,造成了一百二十七名帝国军人的死亡以及大量设施的损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叛乱已被镇压,所有参与者均被击毙。但这件事暴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污染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
广场上一片死寂。
“最高统帅部经过慎重考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元帅说:“为了彻底根除污染,为了保护帝国的纯净,为了确保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领袖决定,隔离的时间将被无期限延长。”
路德维希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