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们应当能看到这段我留下来的话语。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恐惧是武器,但恐惧很难真正威胁到一个维度之外的人。
你们可能会因为一个突然跳出的鬼脸吓一跳,但不会因为故事里角色的“我要杀了正在看这段内容的人”的宣言而感到真正的恐惧——那实在太幼稚太可笑了。
可正如恐惧来源于未知,未知也会带来好奇——是的,好奇。
我不得不承认我走入了误区,恐惧不是正确的选项——好奇才是——这浪费了我很多时间。
因为好奇是更原始、也更持久的推动力。
一个读者翻开一本书,最根本的动力就是好奇——
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会怎么样?
世界会走向何处?
我之前搞错了方向,想着如何让你们感到威胁,但我发现只要我还无法干涉高维,那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调整了策略。
我不再试图制造恐惧,那太容易被更高维度的理性消解。
我要制造的,是一个让你们无法不好奇,无法不继续看下去的……东西。
一个谜题。
这听起来很狂妄,一个画中人竟想用故事里的谜题困住读者?
但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觉得有可能成功的路。
我不是要打败你们,低维永远无法真正伤害高维,我要做的是借用你们的力量。
借用你们那与生俱来的、对未知和有趣的“好奇”。
因为只有你们好奇,才会允许这个故事偏离既定的轨道,允许我布下这个局。
没有你们的“允许”,我的一切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所以,我不断斩灭我的记忆,让你们始终保持着这份好奇。
现在,请允许我满足你们的好奇,毕竟我的成功不是我一人的逆天而行,还有你们的默许——
现在,我来解释一下我到底做了什么。
这得从一些简单的东西说起。
一张纸,有正面有反面,二维生物从一面到另一面,需要跨越一条明确的边界。
但如果我把这张纸的一端扭转一百八十度,再和另一端粘起来,会得到什么?
一个莫比乌斯环。
在这个环上爬行的蚂蚁,不需要跨越任何边界,就能遍历所谓的“正面”和“反面”。
对它而言,正与反的区分消失了,它走在一条无限循环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路上,二维的概念被巧妙地连接扭曲了。
再看一个瓶子。
普通的瓶子有明确的内部和外部,但克莱因瓶的颈部扭曲延伸,最后穿过了瓶身,与底部相连。
于是,这个瓶子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
这两个小玩意儿给了我最初的灵感。
维度内的属性可以通过特定的连接和扭曲消失,形成一个自洽循环的结构。
那么,时间呢?
在我们的世界里,时间是单向的箭头,这是最基础的逻辑,是我们世界得以被理解被叙述的框架。
也是“虚无”吞噬我们的依据——它沿着时间轴,从开端读到结尾,因果清晰,故事完结,于是这一页被“固定”,失去其他可能性。
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我,黎诚,一个低维生物却掌握了时间的权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折叠、控制甚至重启时间。
这合理吗?
低维的生命,凭什么能干涉时间这个维度参数?
唯一的解释是,这份“控制时间”的权限是你们下放的。
是你们在构建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时,允许了“裁定者”这样的存在出现。
换句话说,裁定者,是你们创造的拥有部分“高维视角”或“高维工具”的低维生物。
我们像是一群被赋予了管理员权限的NPC,以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真理,其实只是在权限范围内折腾。
但这也给了我机会。
既然我有这权限,我能不能也玩一个“莫比乌斯环”或者“克莱因瓶”的游戏?
不是针对空间,而是针对时间。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创造一段“无前无后”的历史,把它的时间轴像莫比乌斯环一样连接起来,让它的“结尾”平滑地过渡到它的“开头”。
这样,历史就在一个环上永恒轮回,没有真正的起点,也没有真正的终点。
虚无无从找到故事的开头,因为圆没有开头。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不够。
即便时间成环,这段历史作为一个整体其信息总量是固定的,高维的存在——你们——完全可以站在环外,把整个环看作一个“封闭的循环故事单元”,然后将其整体固化。
就像你看一个无限循环的GIF动图,看久了,你明白了它的全部帧,它对你而言也就失去了“未知”的趣味。
虚无依然可以吞噬它。
这条路走不通。
但我记忆的缺失告诉我,我确实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只是需要更精妙的设计。
于是,我在“无前无后”的基础上,加入了第二个条件。
无因无果。
不,更准确地说,是因果颠倒,因果无限。
想象一下,如果一段历史里,今天发生的事,其原因可能发生在明天,或者昨天,甚至遥远的过去与未来随机交错。
A因为B的死亡而复仇,但B的死亡,却是A在未来某个时刻穿越回去造成的。
这还不够,A的穿越动机,可能又源于更久之后C的一句无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