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链不再是线性清晰的,而是变成一团乱麻。
这就是我要创造的历史,一个无限延伸、自我指涉、充满悖论但又能在每次循环中自圆其说的网状结构。
我把时间的莫比乌斯环和因果的克莱因瓶,结合在了一起。
我创造的那段历史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它的内部时间轴是首尾相接的环,但环上的每一个事件节点,其因果联系都被我设定为非线性相互嵌套的无限回溯。
一次看似偶然的邂逅是双方在无数个分支里挣扎博弈后唯一收敛的必然,而这份必然的感触,又催生了新的、通往其他偶然的分岔。
没有开端,因为任何开端的事件,其原因都深埋在循环的“后方”。
没有结局,因为任何看似结局的状态,都立刻成为下一个循环、另一组因果的原因。
它在每次循环中,因为因果的随机嵌入和重新组合,演化出近乎无穷的变体。
“虚无”要来吞噬这样的东西,它会发现什么?
它无法按时间顺序“读完”,因为时间在这里是个环,没有起点。
它也无法按因果逻辑理解并固化,因为因果在这里是乱序的。
它试图理解A,就需要先理解B,但理解B又需要理解C,而理解C绕了一圈,可能又指向了A,中间还掺杂着D、E、F……
这些因素本身的理解又需要更多的前提。
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怪圈,一个信息层面的“无限递归”。
它不会因产生逻辑矛盾而导致世界崩溃,但它也永远无法被“彻底理解”。
高维的存在或许能看懂这个结构,就像我们能一眼看出莫比乌斯环的奇妙。
但他们无从读起。
而我,将这段历史作为新的主干历史送了出去。
现在,我们的世界就建立在这个自我循环又因果无限的基底之上,主干历史本身就是一个永恒的谜。
这,就是我的计划。
勾起你们的好奇,利用你们的好奇创造一个足够复杂足够有趣的叙事奇观,为我们的世界争取无限的可能。
我抹除自己计划的原因,是怕你们提前剧透,失去了趣味。
我疯狂地逼迫其他裁定者同意,是因为我只有一次机会。
现在,种子发芽了。
你们能看到这段话,就证明新的世界已经是一个无首无尾、因果纠缠、永久生发的谜团。
至于我,黎诚,在这个新世界里,我依然存在。
但我已不再是那个试图对抗高维的狂徒——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为我的世界找到了一种存在方式。
剩下的,是生活。
所以,请容许我留给你们最后一句话——
再见。
……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带着咸湿气息的晚风一阵阵吹过来,拂动椰林的叶子,沙沙作响。
夕阳把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橙红色,云霞像熔化的金子一般流淌在天际线附近。
黄昏的太阳并不刺眼,光线变得柔和,将沙滩上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黎诚躺在一张藤编的躺椅上,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短裤。
他赤着脚翘着二郎腿,打着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啊,妈,我在外头玩呢……对对,卡萝尔也在,今晚不回来吃饭。什么叫我是哪个我,我现在没分身了,就我一个……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和卡萝尔说一声的,还有卡俄斯那小子,你们也管着点,我让他去学校是过正常人日子的,不是让他摆着臭脸的……明白了,挂了。”
黎诚挂断电话,叹了口气,遥遥望着海天交接处那绚烂的晚霞,有些出神。
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黎诚微微侧过头,瞧见卡萝尔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印花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拿着两个开了口的椰子,在黎诚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把椰子递给他。
“喏。”
黎诚侧过头对她笑了笑,拿起椰子喝了一口。
两人听着海浪声,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几只海鸟掠过,渐渐在天边变成剪影。
“最近你没再继续你的事业,那你最后算是成功了吗?”
卡萝尔忽然问,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对黎诚最近的变化却看在眼里。
黎诚没有立刻回答,慢慢地又喝了一口椰子水,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成功了吧。”黎诚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卡萝尔静静地听着,也眺望着晚霞。
“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因为维度是无限的。”
“无限?”
“高维的存在应该能看到我干预了林晓枫,林晓枫的存在对他们而言也是观测到的低维信息,那么,在高维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维度看着我这个刚刚完成了一次‘壮举’的角色如何度过结局之后的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卡萝尔,越过了大海和天空,投向某个无法用感官触及的深处。
“我设下的这个循环或许能难住之前那个维度的观测者。但对于更高维的存在来说,这可能就像我们看莫比乌斯环一样一眼就能看穿它的结构。”
海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的表情没有不甘也没有失落,反而很是平静。
“但他们观测的方式和我们无关了,我们不必再担心在一个注定的时间迎来彻底的终结。”
他拿起椰子向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向着绚烂的云霞,也向着那无形无质却可能——不,必然存在的更高维度遥遥举了举,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甚至有点顽皮的笑容。
“如果还有更高维的朋友在这一切之后,看到此刻沙滩上这个喝椰子水的家伙……”
他的声音随风飘散,带着海水的微咸和夕阳的暖意。
“那么——”
“你们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