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晋跟着走入禅房,挥退左右,禅房之内,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二人,以及……开河府副使贾闰甫,还有其贴身护卫邴元真。
禅房之中,四面门窗紧闭,整个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不错,有酒有菜,倒是很丰盛啊!”
贾闰甫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摆着的几碟素菜,一壶清酒,忍不住笑着开口道:“赵大统领费心了。”
这样的宴席,真要说起来其实很寒酸,但这地方乃是扬州城的护国寺,在佛门衰落之前,香火鼎盛。
如今虽不及当年,但能在佛门清净之地设宴,足见赵晋的雅意。
闻言,赵晋微微一笑,抬手为贾闰甫斟满一杯酒,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副使远道而来,赵某不敢怠慢,只是这护国寺的素斋有些清淡,也不知合不合副使的口味。”
贾闰甫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笑道:“酒香醇厚,菜色素雅,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晋,淡淡道:“赵大统领今日设宴,怕不只是为了请本官吃这一顿素斋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赵晋闻言放下酒壶,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抬眸迎上贾闰甫的目光,开门见山道:“贾副使快人快语,那赵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陛下有密旨,查江南盐铁漕运积弊,有人举告,你身为开河府的副使,却暗通江南士族,私吞漕运粮款,还勾连地方豪强意图不轨……”
“这些事情还请副使大人,能给赵某一个回答!”
贾闰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端着空酒杯的手却是稳如泰山,目光缓缓扫过赵晋,又落在一旁按刀而立的赵兴身上,忽然低笑一声道:“就凭你们父子二人,也想拿我?”
“赵晋,你就不怕看错了棋,最后把自己也给装进去?”
嘭!
赵兴猛地按紧刀柄,向前踏出一步,但却被赵晋抬手拦住。
赵晋拿起石桌上那枚方才握在掌心的黑子,轻轻放在棋盘那片死棋之上,语气平静道:“棋路早就摆开了,从你踏入扬州城第一步起,这局棋的输赢就定了。”
“你勾结士族私卖官盐,截留开河漕粮的账册,早就已经落在越王殿下的案头,你还想狡辩什么?”
“今日这禅房就是你的囚笼,要么束手就擒,跟我们走一趟,别脏了这清净地方,要么……”
说到这里,赵晋指尖微微用力,黑子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就别怪赵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庭院,刀甲碰撞的脆响隔着门板清晰传了进来。
邴元真瞬间按剑起身,挡在贾闰甫身前,怒视赵氏父子沉声道:“你们真敢动手?就不怕陛下追究?”
赵兴冷笑一声,幽幽道:“陛下密旨在此,拿的就是你等乱臣贼子,有什么不敢的?”
贾闰甫抬手按住邴元真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那半盘棋局,忽然笑出声来:“好一个一局棋落,输赢早定。”
“赵晋,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可惜啊……你只看到了陛下的密旨,却没算到,这局棋里不止你一个设局人。”
哧!
话音未落,禅房窗外忽然飞起一支冷箭,直直射向赵晋后心!
赵兴脸色大变,猛地抽刀格挡,当的一声将箭杆斩落在地,怒喝一声道:“动手”
轰!
一股恐怖的威势瞬间在禅房中爆发,邴元真一步踏出,周身气血猛地鼓荡而起,萦绕在头顶,化为狼烟!
下一刻,他猛地拔剑刺向赵晋咽喉,剑势凌厉,裹挟着一股腥风,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唉!”
赵晋恍若未见,幽幽叹息了一声之后,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一枚黑子破空而出,正中剑尖。
叮!
那枚黑子在击中剑尖之后,瞬间化为一尊宛若擎山巨岳的巍峨虚影,轰然压下!
邴元真只觉手中长剑如被千钧重物砸中,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传来一阵酸麻,当即大口咳血,跌退而去!
他一脸惊骇的望着这一幕,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兵法?!”
“有什么好惊讶的,越王杨素昔年为了平叛江南,手底下可是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
此时,贾闰甫镇定端坐,端着酒杯,自饮自酌的说道:“而赵晋便是那其中之一的……兵家子弟,修行一手极强的兵法!”
正如儒家子弟修一口浩然气,而佛门修佛法,道家修玄功一般,兵家子弟修的便是兵法,以兵阵入道,以杀伐为术。
赵晋这一手,正是以兵家“镇”字诀化入棋道,以黑子为兵,以棋盘为阵,一子落而千军压境。
“……”
邴元真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眼中满是凝重。
而此时,赵晋也未追击,只是负手而立,遥遥望着贾闰甫,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打算做什么,谋划什么……”
嗡!
话音未落,禅房四角的烛火同时一暗,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掠过。
一方棋盘在赵晋身后缓缓展开,黑白棋子自行飞起,在空中列成军阵,杀伐之气弥漫整间禅房。
赵晋指尖轻点,那棋盘虚影便如天幕般笼罩而下,无数棋子化为擎山巨岳般的兵卒!
轰隆!
刹那间,滔天军势,弥漫八方!
“但今日,你们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踏入了这个局中!”
……
与此同时。
扬州城外的一处荒废的渡口,几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船舱内,一名年轻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丰神如玉的脸庞,缓缓开口说道:“赵晋动手了。”
“扬州城马上要乱了……”
年轻男子转头看向船舱深处,一道瘦弱如枯鬼的身影正盘膝坐在阴影中,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眸,轻声道:“二哥,要我出手吗?”
闻言,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元霸,去拿下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