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谋士,生命都不如主公的信任重要。
项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道:“亚父,很多大事我都听你的,但我不可能事事都听你的。”
范增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先回彭城。”
......
当范增再次来到彭城门外时,三军一齐出动,在城外列阵相迎。项羽当众跪下向老范增三叩首,宣布拜他为“亚父”,并奉上“军师将军”印玺。
老范增红了眼眶,强忍着没有流出眼泪。
而范增回归的第二天,怀王熊心的使臣就抵达彭城,邀请他去盱台辅佐他这个楚王,并商量接下来的“第二次荥阳大战计划”。
熊心只邀请了老范增。
早在年初楚军刚回归西楚时,就有“流言”传出:鲁王项羽宣称要为自己老叔守孝三年。
紧接着怀王熊心主动劝说鲁王以大局为重,即便项梁与他如父子,也不用守孝三年,一年足矣。
于是,鲁王项羽暂停政务、军务,立誓为老叔守孝一年的消息传遍天下。
之后熊心便以鲁王项羽孝期未满为理由,将他排除在龙王送财宝、仙人前往秦国大肆购粮、最终无奈偷粮等一系列行动之外。
在老范增回归西楚前,熊心已经将“二次北伐荥阳”提上日程。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积极联系诸位反秦盟友,商量再次组建“七十二路反秦诸侯联盟”。
但效果寥寥,完全看不到联盟再次成型的苗头。
“宋义,你这是何意?”
见过熊心后,老范增还没离开王宫,便一脸怒意地将西楚上将军宋义拉到一处偏殿,直接道:“项梁公仙逝后,你作为国之肱骨,当尽力平衡怀王与项氏之间的关系,以维持反秦大局。
可你倒好,竟挑唆怀王学什么‘少年天子’,在这种关键时刻与项氏内讧。
两百年前,你为楚国宰相,已经亡过一次国。
难道一次亡国之痛还不够,你要再体会一次,让大楚再灭亡在秦人手中?”
奉召来盱台之前,老范增还在劝项羽,别与楚王一般见识。结果刚一见到怀王,怀王与宋义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熊心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确请求老范增用自己在项家军的威望,帮宋义接管项家军。
而宋义还在边上帮腔,表示自己一定履行“联军从长”之职,全力拿下荥阳。
“范先生,你别胡说八道!”
宋义虽然被老范增“壁咚”在墙角,气势上一点不怂,“现在我西楚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形势一片大好,何来亡国之忧?”
老范增气笑了,“你莫不是被羽凤仙魔念寄生了,竟然如此愚蠢狂妄?”
宋义面上有愤怒一闪而过。
他冷着脸道:“范先生,你离开西楚几个月,怕是不明白如今的神州局势,也不知道何为大势。”
“喔,你来说说看,何为大势?”范增问道。
“现在的大势就是,由于项羽失去了天眷,我们可以用他为将,但不能再以他为主帅。”
宋义正色道:“他出言亵渎天帝,他威逼大仙与天神,他扬言将东海之誓作废。
四海龙王资助我们金银,神仙帮我们筹粮,项羽却将他们都得罪死了。
继续让他担任楚国上将军、联军从长,龙王与神仙还会尽心尽力帮助我们?
反正之前的项梁公、现在的项羽,都选择如猛将一样带兵冲锋在前。不如就让他担任军中一员战将,完全不影响具体的战术安排。
而名义上的统领不再是他,也能给神仙一个交代。”
范增冷笑道:“你若真的大公无私,不如让老夫来当名义上的统领?”
宋义摇头道:“先生可为军师,当不了统帅。西楚上将军不仅是楚军的统帅,还是联军的统帅。
我比项梁公都更能服众。”
范增一脸匪夷所思,“你莫不是真的被梦蚀魔咒弄坏了脑子?”
宋义淡淡道:“我儿宋襄将为齐国宰相。”
范增怔了怔,道:“这能说明什么?”
“反秦联盟说起来有七十二路诸侯,其实主要就是我西楚与齐国两家。我儿都能成为齐国相,还不能证明我的权谋手腕?
若非齐王对我心悦诚服,他会让我儿当齐国相?”
宋义拍了拍范增肩膀,诚恳地说:“我明白自己的长处与缺陷。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我肯定不如项羽。
但作为三军统帅,我可以弥补项羽在运筹帷幄、掌管邦交方面的不足。
我和他算是珠联璧合,取长补短。
只要放下偏见,别为了争权夺利而内讧,我们一定比去年更强。”
如果宋义单纯是用话术套路他,老范增顶多觉得荒谬可笑。可让老范增恐惧的是,看这厮的表情、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真心觉得自己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