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已到,连一直缩在陈县的陈胜大王,此时也带领张楚所有兵力,足足六万大军来到了关中。
此时神州诸侯,只要能和“反秦联盟”沾上关系的,都尽快与“盟主”项羽胜利会师。
当年浮丘公他们广发英雄帖,邀请神州反秦豪杰去东海龙宫参加反秦联盟会议,足足数百位大豪。
等第一次荥阳大战开启时,足足七十二路诸侯跟随项梁伐秦。第二次联合伐秦,名义上有三十六路诸侯,实际上只有楚国、魏国、韩国、彭越、赵国等不到十位诸侯。
打第二次荥阳之战的诸侯,也就楚国、魏国、韩国。而赵国隔着黄河观望形势,魏国、韩国则早早被淘汰出局。
现在大秦灭亡了,各路诸侯竟如雨后春笋似的,一夜之间从地里冒了出来。
项羽本想着,能凑齐三十万人,就能在关中灭掉刘季,而避开两败俱伤。嗯,他想打出一个碾压局面,毕竟此时中原依旧有不少大秦死剩种。万一他和刘季两败俱伤,双方以十万对十万,拼得一方全军覆没,另一方只剩下一两万,那群嬴氏藩王一定会出现一个“秦三世”。
只有碾压刘季而自身实力损失不大,才能继续镇住中原局势。
结果出乎项羽意料,短短一个月,竟然来了一百多路诸侯,超过五十万大军!
当然,拢共才五十万大军,也能看出一百多路诸侯的质量。
项羽大军出发的第三日,距离咸阳不足五百里。组成兵道军阵赶路,先锋部队甚至一日内可达咸阳。
申公豹再次骑着白额虎降临中军大营外。
因为经常来访,且主帅一直礼遇申公豹,将他当成贵宾,现在申公豹可以直接降临到帅帐之外,不用在辕门等待。
“调和大帝今日是为了谁而奔波?”项羽笑吟吟问道。
见他如此“活泼开朗”、轻松自若,申公豹很是惊讶。
他刚见过刘季,前些日子也没少见项羽,他俩都知道“刘项咸阳之会”意味着什么,都心情沉重、表情肃穆,只差唉声叹气了。
现在刘季那边依旧气氛凝重,项羽却像是娶了老婆一样快活。
“贫道从沛公那边过来。不过,贫道此行倒不是完全代表沛公。”
申公豹入席后,也没闲扯,直入正题道:“大概后天项王就能抵达咸阳吧?到时候项王是打算召见沛公,还是前去霸上拜访沛公?”
“霸上......”项羽脸上的微笑变成冷笑,“他都屯兵霸上了,大帝还觉得我和他有相见的必要?”
没有小羽的历史上,刘季屯兵霸上,号称二十万大军,真实兵力不下于十万。
这次刘季再次屯兵霸上。
这并非剧情的惯性,主要是霸上这个位置太好了。它在咸阳东边,灞河的西岸,地势很高。既可以看住边上的咸阳,又挡住了从函谷关一路过来的项羽。
项羽若要进攻刘季,得先过灞河,然后爬上高坡。这种地利优势,几乎抵得上五万大军。
申公豹笑道:“沛公屯兵霸上,他与项王和谈的几率会更大。若他依旧和之前一样,将二十万兵马四散关中各地,同时攻略十几座城。
等项王五十万大军抵达霸上,不会跟沛公说一句话,直接如洪水倾泻而下,将关中刘军清洗一空。”
项羽淡淡道:“区区一个霸上,还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申公豹道:“可沛公屯兵霸上所表现出来的决心,项王不得不慎重考虑。
以二十万对五十万,似乎项王占优,可五十万人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有的身经百战,有的刚放下锄头。
真打起来,项王即便能赢,要打多少天,要死多少人?
一旦死伤加重,项王的‘联盟军’还能坚持多久?”
项羽道:“若今日顾虑折损,将来祸患只会更大。”
申公豹道:“项王可知过去一个月,嬴氏从咸阳带走多少财物,多少百姓?”
他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复杂道:“嬴氏皇族仅仅带走一车货物,里面装的只是历代秦国先王的牌位。
所有财物一分为三,一部分按照约定交给沛公,另一部分散给关中百姓,最后一部分则当成补贴,送给跟随他们进入汉中,以及准备西迁的关中老秦人。
足足四十万人抛弃祖业,跟着嬴氏离开啊!”
申公豹说得郑重其事,项羽听了却只轻蔑一笑,道:“看来所谓‘民心’与‘声望’也不过如此。
关中本就幅员辽阔,十年仁政期间更是人口大爆发。
即便不算北地、九原、云中等偏远地区,也有四百多万户,人口超过千万。
结果折腾了一个月,也才四十多万人跟着嬴氏离开。”
申公豹被噎了一下,道:“四十万人不算少了。”
项羽道:“我叔父在会稽郡经营了二三十年而已,已有十万江东子弟愿意为我项家效死!
嬴氏在关中多少万年?十年仁政扔出去多少金银,投入多少心血?
四十万人,怕是连五万精兵都拉不出来。”
申公豹有些无奈,他本来是想证明嬴氏深得民心,去了汉中依旧是反秦联盟的心腹之患,正好可以让刘季去废丘镇守。
结果项羽不按套路出牌,跟他扯皮四十万人是多是少。
只要这个问题存在争议,无论谁争论赢了,嬴氏的威慑力都不存在了。
不过,申公豹还是想争辩一句,道:“江东子弟跟着项梁公进入中原争霸,关中百姓却是离开中原去汉中,甚至从上邦神都贵民变成西方蛮邦之人。
这能一样?”
“现在跟着嬴氏去当蛮夷,就有四十万人。将来胡亥若冲出褒斜道,重新回到关中,还不得一呼百应,轻松收获四百万老秦人的拥戴?
项王不如给沛公一个机会,施与恩惠,确立君臣关系,让他在关中当王。
如果项王觉得关中太大,太富饶,可以自己占据咸阳,让沛公当个‘雍王’。”
“雍王依旧在关中啊!”项羽道。
申公豹不解道:“以项王的气量,不至于连一个‘雍王’都接受不了吧?
中原是项王的,咸阳以及渭水两岸的富饶之地,也都是项王的。
而咸阳距离废丘也才一千多里。
沛公若有不臣之心,项王不是顷刻间镇压吗?
即便项王真的忌惮沛公,至少这次给他个雍王,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有了君臣关系,等他将来犯错,再明正典刑,不是更好?”
项羽脱口而出,道:“谁说我要留在咸阳了?”
申公豹惊讶道:“项王难道要奉怀王为天子?”
“熊心?”项羽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冷笑道:“他还不配!而且,咸阳不再是神都,天气子在东南,天子也该在东南!”
申公豹比之前更加震惊了,道:“项王的意思是,你费这么大劲儿拿下关中,却不打算以关中为根基,效仿人皇政称霸天下,而是将关中封给别人,自己返回西楚?”
项羽含糊道:“这不是今日讨论的话题,也请大帝莫要将刚才的话透露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