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虚殿。
“情况很糟糕?”玉帝轻声问道。
王母回来了,可她像是带回来一片乌云,让仙韵流转、灵气四溢的仙庭都仿佛处于低气压中。
“不仅是糟糕,还很难搞。”王母将许负推算的结果、提出的建议,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
然后她问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阻止‘定天’发生?”
玉帝沉吟道:“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如果‘定天’只是确定一套适合人道发展的新规则,神道、仙道坐享其成就行了。
毕竟能让‘天道’废掉之前的刘项争霸天命,‘羽太师定天’一定更加适合神州,适合之后很多年的人道发展。
过去亿万年的人道发展史已经证明,人道发展了,必定带动神道一起发展,将来天庭只会比现在更繁荣。”
王母听闻此言,并不惊诧或不解,反而心中早有预感,此时眼中只闪过讥讽之色,“你又退缩了、害怕了?”
玉帝不悦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朕怕什么了?”
王母冷笑道:“‘定天’还只是尚未传开的谶语,羽凤仙并非确定要获得天命,你就怕了。
怕与天命人为敌,怕忤逆了‘天道’定下的天命,怕惹怒了‘天道’,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失格,以至于‘丢位降尊’。”
玉帝心里半分尴尬、半分羞恼,表情严肃道:“王母,朕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老天爷’,是‘天道的代言人’,不是逍遥无羁、可以随心所欲入劫争口气的大罗仙人,更不是扶龙庭的炼气士。
我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天命!
我们与羽凤仙的根本冲突,也只是她要逆天,我们要守护天命。
现在总不能本末倒置,为了意气之争,废了自己的本职吧?”
“你就是怂了!”王母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比我更加清楚,刘季是天道精挑细选的新时代天子。
为了开辟这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新时代,火云洞的圣皇筹划了十万年之久,天命的自然演化也持续了至少五百年!”
“一片树叶从天降落,其势微弱,抬手可挡。流星坠空,势不可挡,非人力可以阻挡。
刘项相争,角逐出真命天子,就是流星坠空,还不是普通流星,是犹如大日一样的大星。
在大星悬挂天空,摇摇欲坠时,尚有阻拦的可能。此时大星坠空,已经穿越三十六重天,来到人间之天空,马上要砸地上了,其势能已达最大,岂是能轻易让它骤停的?”
王母语气坚定,道:“吾等为‘老天爷’,就得维护已成定势的天命,而不是毫无定力,新的天命尚无萌芽便巴巴凑了过去。”
玉帝点头道:“你说得对,从现在到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天命都是刘项争霸。
即便‘羽太师定天’传遍天下,羽凤仙已经回归神州,她也得与刘项争夺天命,彻底击败了刘项,‘羽太师定天’才是真正的天命。”
“朕承认现在依旧有很大机会成功阻击羽凤仙,但还是那句老话——我们身份不一般。
天庭之主只是维护天命,万万不能亲自参与天命之争啊!”
“你觉得朕懦弱,朕还觉得你劫气冲脑,时隔多年终于又犯了杀劫呢!”
说到最后,玉帝表情和语气中,也有了明显的讥嘲。
王母恼了,叫道:“我劫气冲脑?你都没听完我的计划,我何时说了要直接下场?
我看你就是怂,你怕了羽凤仙!
当年她没有天命,还在违逆天命,你都被她弄得灰头土脸。
现在她都要‘定天’了。
想到她即将携天命回归,你心肝儿都开始颤抖了,对吧?”
哪怕换成人间的无能丈夫,被老婆这样讥嘲,也必定会面红耳赤、七窍喷火,拍案而起,说不定还要家暴。
一来玉帝家暴不过王母,二来玉帝有三界独一档的天生神通——百忍为安。
此时玉帝表情都没怎么变,心中也只微有波澜。不是极力压抑,是真的没有多少愤怒。
他道:“据朕观察,历代天地大劫,凡自以为背后谋划、决不亲自下场的大能,最终都入了劫,亲自下场、亲自动了手。
连三清道祖、女娲娘娘都不例外。
这与脾性、与心性修为无关,劫气之下,众生平等。”
“朕劝你几句,既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也是身为天帝,有劝诫你别辜负职责的义务。如今话都说到这份上,你若一意孤行,朕大不了现在就开始替你物色善爹善娘......”
顿了顿,玉帝又语气莫名,道:“倘若最坏情况发生,朕说不得要开始寻找新的天庭主母。”
王母气得胸脯激烈起伏,骂道:“张百忍,做你娘的春秋白日梦!我为瑶池金母,天庭有一大半家业都属于我。
我若离开天庭,盘古天庭啥也剩不下。”
玉帝嘿嘿笑道:“没错,当年你与朕联手组建盘古天庭,带来了一大笔嫁妆。
朕就像凡间的穷小伙,娶了员外家的富千金,靠媳妇嫁妆发家致富。
可时至今日,天庭根基已稳,神道繁荣昌盛,你的那点嫁妆对于整个天庭,不足九牛一毛。
就像吕雉与刘季,刘季将嫁妆都还给吕雉,刘季会重新变成沛县穷亭长?”
王母讥讽道:“你算哪门子‘刘季’?有我相助,你都被一群玄门大罗觊觎帝位,没了我,没了蟠桃,你看偌大天庭,有谁听你的?”
玉帝笑容一僵,讷讷道:“等你犯了杀劫,失去天庭之母的位置,大概是朕来接管蟠桃园吧?”
王母气笑了,“蟠桃树乃与我相伴而生的先天灵根,我会将它留给你?别说只是犯杀劫,即便那天我彻底灰灰了,瑶池自有新的主人,与你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玉帝上前两步,抓住王母的玉手,温柔地说:“金母何故不识好人心?
朕遵从天命,故而劝你别犯蠢,不可参与天命之争。
三界最大的天命,不是刘项之争,也不是可能会出现的‘羽太师定天’,而是你我的结合啊!
朕越遵从天命,只会越重视与你的姻缘。以你的智慧,只要冷静下来,肯定能理解。”
玉帝有几分真心、几分道理且不说,只这么一番偏离主题的扯淡,确实让王母从最初的上头状态解脱。
“羽凤仙偷了几百颗大蟠桃,将来可能再偷,你不在乎了?”她问道。
玉帝感觉她的手今天格外柔软,依旧抓着不放,就仿佛抓着的是先天灵根蟠桃树。
“蟠桃是你的,吃蟠桃的却是别人,你其实不用这么捉急。将来也不用特意防着羽凤仙,她想偷就让她偷吧。
她偷咱们也偷,反正最终所有的天怒人怨,都是针对她。
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她再厉害,被三界众大能憎恨,早晚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