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冥之中。
一支只剩下数十万人的逃难队伍,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是一位登天十重楼的人族大修。
他本已绝望,正准备带着残存族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等死。
然后……他听到了夏星汉的声音。
“普渡道船……脱离苦海……普渡道船……”
他喃喃重复,然后疯了一样的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恸哭。
“走,活下去,我们还有希望!”
这只是冰山一角。
无数逃难队伍听见了夏星汉的声音,原本已经放弃希望、准备被苦海吞没的人们,重新站了起来,再次苦苦坚持。
而无上世界的巨擘们,反应则复杂得多。
虽然无上世界已经各自封锁,但挡不住夏星汉的声音。
蛮界。
一位高大威猛的无头壮汉,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座断裂的神岳之上。
无头壮汉以乳为目,腹生阔口,龇牙咧嘴,瓮声说道:“这个小子……真是个疯子。”
神岳之下,一位满身巫纹的大巫小心翼翼的问道:“刑天大人,您是说……”
“我说他疯了。”
这位大道尽头的巫族巨擘,转身望向普渡道船的方向,语气复杂到极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中是何情绪。
“元始道宝,三道加身,伴生混沌斧,元始之下第一人,拥有如此实力,分明争渡苦海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却嗤之以鼻,好似对超脱不屑一顾,这不是打我等对彼岸趋之若鹜的人的脸吗?”
周围的大巫听得一脸懵逼。
他们不知道刑天到底是怒还是笑。
“他造这艘船,我本以为是为自己争渡。”
“结果他说,诸天万界,人族血脉,皆可登船。”
“我的分身曾与他一战,当时输了一招半式,但毕竟只是分身,不是本尊,所以我自认为同境界一战,未必会输。但现在……”刑天如魔似神的伟岸身躯陡然站起,朝着山海大世界的方向深深一拜,“我不如他!”
断岳周围的大巫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不了解这位蛮界之主吗?
当初界争,和上古天帝一争,都未曾低头认输,结果被硬生生斩去头颅,后来连头颅都不要了,以乳为目,腹部生口,然后就这样活了亿万年。
现在,这位心高气傲、死不认输的主儿,竟然心甘情愿的敬佩别人,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惊疑,但大巫们还是跟着拜了下去。
如今的巫主都拜,他们不拜,是脑袋在脖子上待厌烦了吗?
有敬佩的,自然也有嘲讽的。
无上世界的高维时空深处。
一座至高神殿之中,几十道身影围坐于一尊巨大的圆桌旁。
这些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大道尽头在这里只是门槛,真正的座上客,无一不是半步元始。
“普渡道船?好大的口气!”
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这个煞星是要普渡众生吗?把自己当什么了?极乐世尊第二?”
“重点是极乐世尊也只是喊一喊口号,自己乘坐着三十三品莲台渡过苦海,登临彼岸了。”
“让他忙活去吧。”另一道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淡淡道,“元始道宝,三道加身,他若是自私一点,凭借这艘船自己争渡彼岸,还能成功,让我等都抢不到第三个彼岸名额。可他偏偏要载那些蝼蚁,蝼蚁载得越多,船就越沉。到最后,他连彼岸的边都摸不到。”
“最重要的是,带一群蝼蚁,即便蝼蚁再轻,能顺利抵达彼岸又如何,高高在上的彼岸主们,会容许一群蝼蚁爬上他们的净土?”
“呵呵。”
一道尖锐的笑声响起,是一个身形瘦削、双目如蛇阴毒的老者:“把反杀应龙的煞星说成慈悲圣母,你们信吗?我看他就是蠢,被苦海迷了心智!空悬一个彼岸名额不超脱,忙里忙外,到底图个什么?”
“换成我,早超脱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最先开口的黑袍身影摆了摆手:“至少他这么一折腾,那个彼岸名额就空出来了。他不争,我等才有机会。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愚蠢,恰是我等的幸事。”
圆桌旁响起一片低沉的笑声。
他们都在嘲讽夏星汉圣母无智,做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事情。
甚至有人觉得,夏星汉是不是被苦海迷了心智。
按道理说,到了半步元始,已经无灾无劫,但苦海亦是劫,唯有苦海或与争渡苦海相关才会令半步元始陨落。
哪怕是元始之下第一人也不例外。
不超脱苦海,就无法真正无灾无劫!
“不过……”迷雾中的身影忽然话锋一转,“大世界也泛起了苦海涟漪,诸天万界榜正在被侵蚀。这次的寂灭浪潮,怕是不循旧例。”
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后,黑袍身影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等半步元始,早已跳出万界外,不在五行中。苦海再泛滥,还能淹到无上世界来不成?”
“哪怕无上世界被淹,还有至高宇宙不是!”
“彼岸只剩一个名额。”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神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名额。
在座的半步元始,少说也有十几位。
而这还只是数十个无上世界的数量。
放眼整个诸天万界,沉寂的、隐世的、假死遁世的半步元始,加起来不知有多少。
还有大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