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彼岸名额充足的时候，大家各凭本事，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大宙纪终末的寂灭浪潮，也从来威胁不到大世界和无上世界，哪怕不争渡苦海，登临彼岸，也是性命无虞，可以安安心心的当个主宰至尊。
可现在，情况大变。
大家都察觉到这次的异状，比如彼岸即将彻底封闭，比如苦海异常凶猛，连半步元始都能淹死，比如寂灭浪潮波及甚广，已经从中小世界淹没到大世界，甚至开始冲击无上世界。
而彼岸的名额只剩一个，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到彼岸。
圆桌旁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自圆桌最末端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白发老者。
“老朽倒觉得，那个夏星汉……未必是蠢。”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诸位可还记得，他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
“华夏小世界！一个连灵气都贫瘠到令人发指的末法之地！
“从未登榜的普通世界，一跃成为小世界序列名列前茅的世界，不过才数百年的时间，意味着这个少年郎，修行不过数百年啊。”
“他从一介凡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偷渡山海，逆谋棋局，斩应龙，夺三道，炼元始道宝，压得诸天万界俯首称臣，你们觉得他没有任何的计划？”
没人接话。
白发老者继续说：“他此举……必有深意！”
又有人道：“也许是你想多了，救一堆蝼蚁，能有什么深意？明明超脱大道就在眼前！”
还有一位美妇人打扮的半步元始掩嘴轻笑：“灭运老人，你的确多想了。妾身还是比较了解人族的，有些人族呢，重情重义，在乎一些虚头巴脑的虚幻东西，依我所见，在他眼里，那些你们口中的‘蝼蚁’，才是他真正的同类，因为他自己，就是从蝼蚁堆里爬出来的。”
“正因为曾为蝼蚁，所以想要救蝼蚁。”
神殿里陷入安静。
其实……他们之中，也有半数，曾经身为蝼蚁，也是历经千难万险，一步步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
最后，黑袍身影冷哼一声：“随他怎么想。彼岸名额只剩一个，到时候各凭本事便是。”
墟冥极深处，似是被诸天万界遗忘之地。
一片被灰色苦雾彻底笼罩的废墟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癫狂的大笑。
“普渡道船！普渡道船！哈哈哈哈！”
笑声的主人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周身气息混乱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大道尽头还是半步元始。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之中倒映着灰色的苦海雾气，显然已经被苦海侵蚀了部分神智。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他疯狂的捶胸顿足，“元始道宝！三道加身！用来载那些朝生夕死的蝼蚁？！臭小子，你疯了！”
他站起身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将周围的废墟炸成齑粉。
“我要去找他！我要让他把那艘船交出来！那是争渡彼岸的无上宝船！不是给蝼蚁的渡船！”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普渡道船的光芒，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敬佩者躬身行礼，嘲讽者冷眼旁观，疯狂者蠢蠢欲动。
而夏星汉，依旧站在船首。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些来自诸天各处的议论。
就在这时，墟冥深处，几道身影联袂而来。
来者共有四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周身气息如渊如岳。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手持一柄拂尘，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金莲绽放。
他身后三人，一个是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周身有雷霆缠绕，一个是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竹简，最后一个是个宫装美妇，眉目如画，周身环绕着七彩霞光。
四人的气息，无一例外，都是半步元始。
他们降临在普渡道船前方，在距离船首万丈之处停下。
这点距离，对于半步元始而言，和面对面没什么区别。
白发老者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敬意：“老朽太易道人，见过武祖。”
他身后的三人也各自报了名号——虬髯大汉号雷祖，中年文士号玄机子，宫装美妇号彩霞元君。
夏星汉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太易道人捋了捋胡须，笑着开口：“武祖大德，以元始道宝渡济苍生，老朽敬佩之至。诸天万界，能做出此等壮举者，怕是前无古人。”
雷祖瓮声瓮气地接话道：“俺也佩服！炼出元始道宝，不自己争渡，反倒用来救人，这份心肠，俺自愧不如！”
玄机子展开竹简，不紧不慢地说：“三道加身，元始道宝，伴生混沌斧……武祖若是一心争渡，彼岸最后一个名额，怕是十拿九稳！可武祖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在下虽然不解，却也敬重。”
彩霞元君嫣然一笑，声音如珠落玉盘：“武祖哥哥这般大英雄，小妹仰慕已久呢。”
夏星汉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种先捧后求的套路，他见过太多了。
果然，寒暄过后，太易道人话锋一转：“武祖，老朽有一事相询。”
“说。”
太易道人斟酌了一下措辞，笑道：“这艘普渡道船，可能载我等一程？”
夏星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太易道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补充道：“武祖莫要多想。”
“老朽并非要抢夺道船，只是想搭个顺风船。彼岸只剩一个名额，我等也不奢望武祖相让，只是……苦海蔓延，连大世界都不再安全，无上世界也已封闭。我等虽为半步元始，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独自横渡，若能搭乘普渡道船，至少能节省些气力，到了彼岸再各凭本事，岂不美哉？”
雷祖拍着胸脯道：“武祖放心！俺上了船，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你那船上的蝼……咳，那些凡人，俺一根手指都不会碰！”
玄机子也点头道：“武祖造此道船，是为普渡众生。我等虽修为高些，却也是众生之一。既是众生，便有登船的资格，武祖以为如何？”
彩霞元君掩嘴轻笑：“武祖哥哥连那些凡人都肯载，总不至于将我等拒之门外吧？”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夏星汉身上。
夏星汉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声音风轻云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吐出四个字：“载不了。”
太易道人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武祖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