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瞪大眼睛:“夏兄——!!”
“随它去。”
夏星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不容置疑,同时透露自己的见解:“其实,彼岸未必就是净土。”
刑天咬了咬牙,干与戚往甲板上一顿,转过身去不再看。
孙悟空沉默片刻,将金箍棒收回耳中,盘膝坐下,闭目不语。
数十艘道船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双双愤怒的目光,一只只紧握的拳头,还有快要咬碎的牙齿,仍在无声的诉说着不甘。
十叶剑草没有解释。
它只是微微低下头,向夏星汉躬身,似乎在道谢。
当然,夏星汉也没有还礼,甚至直接无视,仿佛对方只不过是路边一株小草,而非即将登临彼岸,获得超脱的彼岸主。
“我成道,有你之功,大恩不言谢,别过。”
十叶剑草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卷起叶片,在身前合拢,如剑客收剑入鞘。
“刷”
它转身,向彼岸飞去,翠绿的光,划过苦海与彼岸的交界,没有半点阻碍,成功登临彼岸。
彼岸之上,有声音响起。
没有冰冷的嘲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
“嗯,不错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万千蝼蚁中,总算有一只开了窍。”
“很好,最后一席,归你。”
十叶剑草落在彼岸边缘。
彼岸的入口在它面前缓缓展开,十大至高宇宙的光芒同时倾泻而下,将它笼罩其中。
金光、佛光、仙光、妖光、圣光……
十轮骄阳的光辉交织在它翠绿的叶片上,给它镀上一层超越了世间一切色彩的光晕。
“这就是彼岸,这就是超脱……”
十叶剑草不禁迷醉,没有回头,一步踏入。
“彼岸名额已满!”
“从此刻起,彼岸门闭,永不复开。”
一道宏大的声音在苦海上空回荡,然后归于沉寂。
然后。
彼岸之门缓缓关闭。
十大至高宇宙的光芒一道接一道收敛,如十只眼睛缓缓阖上。
最后一道光芒敛去时,彼岸与苦海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却坚硬如天堑的屏障,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永恒的超脱,一边是无尽的沉沦。
数十艘道船,鸦雀无声。
有人跌坐在甲板上,有人捂住脸,有人怔怔望着彼岸的方向,眼中茫然如死灰。
说实话,不羡慕那是假的。
有些动摇的人,又恨又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像十叶剑草一样站出去,这样最后一个彼岸名额就是自己的。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一株草,轻松超脱,登临彼岸,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时也,运也,你看看这个大宙纪终末,炸出了多少半步元始和大道尽头,他们哪个不是称霸诸天多少万年的霸主,无敌万界多少亿年的强者,结果都做了土,反而被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捷足先登。”
“其实……十叶剑草从最初的‘凡草’,修炼蜕变到大道尽头的存在,然后被夏兄选中,也有它的不凡之处。”
“武祖大人正是看中它的不屈和坚强,才将青玄道船的炼制交给它,给他成为半步元始,甚至准彼岸主的造化。”
“可惜啊,始终是一株墙头草!”
数十艘漂泊在苦海尽头的元始道船,响起各种声音。
距离普渡道船最近的蛮界道船,刑天愤怒而不甘,声音嘶哑:“彼岸门关了。夏兄,现在怎么办?”
“实在不行,打上去吧!争取一线生机!!”
“我他娘的要干死那株草!”
孙悟空睁开眼,火眼金睛望向夏星汉。
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燃烧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打上去!
哪怕彼岸之上有数十尊真正的彼岸主,哪怕准彼岸主与彼岸主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打上去!
死,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万兽道船一只九尾天狐柔声开口:“武祖大人,我们听你的。”
一艘道船的老圣主颤巍巍的抬起头,浑浊老眼中最后一丝光在摇曳:“山海道君,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毫无疑问,夏星汉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各位无需担心。”
夏星汉转过身,面对数十艘道船上仰头望着他的所有人,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不能打的,打上去是送死。”
俊朗非凡的青年,双手微微一掀玄色长袍的下摆,盘膝坐在普渡道船的船首甲板,不急不缓,如在自家道场中打坐修行。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彼岸主很强,准彼岸主在你们眼中已是诸天尽头,世间最强,但在真正的彼岸主面前,和一尊大道尽头面对我,差不了多少。”
“曾经和彼岸主一战的玄黄道人就是例子。”
没有人反驳。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是元始之下第一人,是连斩数十尊半步元始的煞星。
他说打不过,那就是真的打不过。
“难道就这么算了?”刑天不甘又担忧,“苦海还在消磨道船,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刑天,稍安勿躁,我还有B计划。”
“B计划?”
刑天等人蓦地一怔。
夏星汉也没多解释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鳞片。
鳞片温润如玉,上有先天八卦纹理流转,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超越诸天万界所有道则的玄妙。
【伏羲道鳞】
“嗡”
伏羲道鳞之上,卦爻自行运转,一道淡淡的虚影从鳞片上浮现。
人首蛇身,目光温和,蕴含着洞穿一切时间与因果的深邃。
彼岸主——伏羲!
夏星汉颔首开口:“伏羲帝。”
伏羲的虚影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枚鳞片是应龙之物,如今在你手中,说明应龙已经陨落。”
“我提醒过他的,让他勿要忘记初心,勿要辜负人族,可惜,杀劫难逃……”
伏羲帝轻叹一声,话音又转:“还有方才之事,彼岸主们议事时,我虽力争,却孤掌难鸣,仅凭我一人,管不了所有彼岸主。”
夏星汉没有半点介怀,道:“伏羲帝已尽力。况且……如今的人族,血脉驳杂稀薄,早已不是当年的伏羲人族,伏羲帝仍愿意开口为人族说话,已是情分,无需自责。”
伏羲的虚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笑了笑,问道:“你来寻我,不是只为了叙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