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继续道:“彼岸名额,确需补齐。十大至高宇宙,定数不可破。如今只差其一,若不补足,便会耽搁计划。”
“而现在是真正的大寂灭、大终结,诸天万界皆不存,有苦海淹没,日后甚至可能不在有生命诞生,若再等下一个争渡者,不知又要多少大宙纪,甚至也许再也没有下一个准彼岸主,时不我待啊。”
“眼前便有数十尊准彼岸主,何不择其一而渡?”
最先开口的宏大声音冷哼一声:“这些蝼蚁不识抬举,宁可沉沦苦海也不肯登岸,难道还要我等屈尊求他们不成?”
温和声音不急不恼:“屈尊求人,有失彼岸体面,不如问问他们,数十尊准彼岸主,总有识时务者。”
于是,一则道音从彼岸传下,声势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浩大,如万道齐鸣、诸法共鸣。
“诸天众生听令——”
“彼岸尚余最后一名额!”
“尔等之中,若有人愿弃舟登岸,便可超脱苦海,永享彼岸极乐。此乃大数量劫以来,最后的机会,错过今日,彼岸门闭,永不复开。”
声浪滚滚,在苦海上空回荡不息。
数十艘道船,鸦雀无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
刑天最先开口,声如炸雷:“老子不去!夏兄不登岸,老子就不登岸!”
“不登!不登!”
巫族儿郎齐声应和,吼声震天。
孙悟空在面前随意摆了摆毛茸茸的手掌,火眼金睛望向彼岸,讥笑道:“俺老孙说了不登,便是不登。空界有何稀罕?阿弥陀佛不渡众生,俺老孙自己去渡!”
“武祖不登,我等不登!”
“没有武祖,我们早死在黑暗动乱里了!今日背弃武祖独登彼岸,猪狗不如!”
“不登!不登!不登!”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
数十艘道船上,绝大多数都在怒吼,都在拒绝。
也有的沉默不语,有的摇头,目前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但是!
数十艘道船,数十尊准彼岸主。
总有那么一两个,在沉默中动了别的心思。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夏星汉的方向,也不敢看身边的人,手指藏在手袖里微微颤抖,呼吸急促了几分,内心在纠结和挣扎,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彼岸之上。
有声音冷哼一声:“倒是有骨气。”
苍老声音叹息:“可惜,可惜。”
夏星汉站在船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有没有人站出来,对他影响不大。
相反,夏星汉还能藉此机会,看一看数十位他选出来的准彼岸主,有没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没有一个站出来吗?面对的诱惑可是超脱啊,彼岸就在眼前。”
夏星汉念头微动,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他没有看错人。
就在这时。
一道翠绿的光,从青玄道船上缓缓升起。
悄然无声,如一叶离枝,似一剑出鞘。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那是一株草!
一株通体翠绿的草。
叶片狭长如剑,脉络清晰如剑纹,十片剑叶在苦海的腥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片叶都似一柄剑。
九为极数,它生十片。
正是青玄道船的准彼岸主——十叶剑草!
此刻,十叶剑草从青玄道船上缓缓升起,十片剑叶舒展,翠绿欲滴,【剑字杀经】运转,有着滔天的剑意蕴藏,随时爆发一样,可斩断时空,可劈开苍穹。
“十叶!!”
青玄道船上,一株大道级的老松树伸出枝干,声音颤抖:“你做什么?”
十叶剑草没有回头,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无情而果决,似剑锋划过水面:“登岸。”
顿时间。
数十艘道船,所有强者,全部炸开了锅。
“十叶!你疯了!”
万兽道船上,一头浑身金毛的暴猿跳上船舷,指着十叶剑草破口大骂,“武祖救你青玄道界,褫夺枯荣大道亲手交到你手里,助你炼制青玄道船,就你和青玄众生脱离苦海,你现在要丢下所有人,一个人登岸?”
“墙头草!名副其实的墙头草!”蛮界道船上,一尊巫王怒吼。
“薄情寡义!”
“贪生怕死!”
“白眼狼!”
咒骂声从数十艘道船上同时涌来,如山呼海啸。
青玄道船上的草木精怪们低着头,不敢看其他船上投来的鄙夷目光。
大道级老松树的枝干在颤抖,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十叶剑草始终没有回头,在咒骂声中纹丝不动,淡漠平静的开口:“我本是青玄废墟上一株凡草,不断蜕变,不断斩旧根,才走到这一步。”
“如今,我要斩去诸天万界的旧根,才能证得最后大道,超脱出去,成为万古以来,第一株证得彼岸主的草!”
十叶剑草的雄心难以想象。
但他所言不假,一株草登临彼岸,成功超脱,的确让本大宙纪“第一天才”的轮回道人,以及算计无数,最后道成空的寂玄老人都汗颜,令所有强者震惊和侧目。
虽然……十叶剑草靠的是时运,靠的是夏星汉的帮衬。
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诸天,只看结果!
刑天握紧干戚,暗金气血翻涌如沸。
他转过头,看向夏星汉,胸膛演化的一双巨目,凶神恶煞,喷吐怒火,沉声道:“夏兄!”
孙悟空也看向夏星汉,一双火眼金睛炽盛耀眼,令人无法直视,同样有着不解和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夏星汉。
只要夏星汉点一下头,十叶剑草便会在顷刻间被数十尊准彼岸主联手截杀。
别说一株草,即便是轮回道人、寂玄老人、羽帝、宙初主宰等四人组,也会顷刻间飞灰湮灭。
但……
夏星汉没有点头。
他站在普渡道船船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十叶剑草身上,平静如水。
一双星眸,目光悠悠,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
“人各有志。”
“随它去。”
夏星汉淡淡说道,清清楚楚传入每一艘道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