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夹杂着青草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气息，这是月球上永远不会有的味道，是地球独有的、充满生机的味道，不经意间触动了陈瑜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有人在等他。
张鹏站在停机坪边上，穿着一身休闲便服，头发比五年前更白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不少，但精神依旧矍铄，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看见陈瑜走出舱门，立刻大步走了过来，不顾身边人的目光，一把将他抱住，语气里满是牵挂与抱怨。
“你小子，五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陈瑜被他抱着，没有动。
“忙。”
张鹏松开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欣慰，笑着说道：“还那样，一点没变，跟五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不说这些了，走吧，先去吃饭，培强他们早就等着了，都是老熟人，好好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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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坐在联合政府为他安排的公寓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城市。
BJ，这座曾经的首都，如今是联合政府亚洲区的行政中心之一，依旧繁华热闹，高楼林立，车流穿梭，街道上行人匆匆。
远处，正在建设中的BJ一号行星发动机工地灯火通明，那是全球一万座行星发动机之一，离这里只有几十公里，巨大的基座已经成型，正等待着后续的安装与调试。
他刚开完一整天的高层会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会议上，各方就月球计划的后续推进安排、资源分配方案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还有流浪地球计划遇到的几项技术瓶颈，也需要他亲自到场调试解决。
这些事在月球上处理起来反而更简单，因为那里只有纯粹的工程问题，没有复杂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争执。
敲门声响起。
陈瑜走过去打开门，张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身后跟着刘培强一家，刘培强穿着一身工装，韩朵朵抱着孩子，一家人的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顾问。”刘培强开口，依旧是这个熟悉的称呼，但语气比五年前轻松了许多，少了几分当初的拘谨，多了几分熟人间的亲切。
陈瑜侧身让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张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宽敞明亮的客厅和窗外的景色，啧啧称奇：“这房子不错啊，宽敞又明亮，是联合政府专门给你安排的吧？待遇可真够好的。”
陈瑜点头。
“够大的。”张鹏在沙发上坐下，“一个人住浪费了。”
韩朵朵笑着接话：“张叔，您这是想搬过来住吧？”
张鹏瞪了她一眼：“我哪有那闲工夫。明天还要带学员。”
刘培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身边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家伙五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进门就好奇地四处打量，眼睛滴溜溜转，对公寓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刘启，叫陈叔叔。”刘培强说。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陈瑜一眼，脸颊微微泛红，有点害羞地躲到了刘培强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偷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韩朵朵在旁边笑：“平时皮得很，这会儿倒认生了。”
陈瑜看着那个孩子，沉默了一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五年前的画面——他离开地球时，这个孩子还在襁褓中，小小的一团，如今已经长成了能跑能跳的小家伙。
“五岁多了。”刘培强说，“皮得很，整天想学开飞机。”
张鹏在旁边插嘴：“那得再等几年。我那儿有模拟器，等他大点带他去。”
刘启从爸爸身后探出头，小声说：“我现在就想开。”
几个人都笑了。
韩朵朵从带来的袋子里往外拿东西，有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点心，还有几样自家做的熟食；张鹏则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瓶酒，放在茶几上，语气热切。
“今天高兴，喝点。”
陈瑜看着那瓶酒，没有拒绝。
几个人围坐在茶几旁，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十分热闹。
张鹏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五年地球基地的变化，说着那些老朋友的近况，语气里满是感慨。
刘培强则简单讲述着自己现在的工作，主要负责行星发动机的保卫工作，也会协助张鹏训练新的航天员，偶尔会提及工作中遇到的难题。
韩朵朵则在一旁讲着带刘启的趣事，语气温柔，眉眼间满是母爱。
陈瑜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关键的问题，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刘启一开始还老实坐在韩朵朵身边，没多久就彻底放开了，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时不时触碰一下茶几上的水果，或是跑到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韩朵朵喊了几次让他老实点，小家伙却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像你小时候。”张鹏对刘培强说，“皮得很。”
刘培强笑：“您又没见过我小时候。”
张鹏的话刚说完，刘启就跑到陈瑜跟前，仰着小脑袋，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小声问道：“叔叔，你是从月亮上回来的吗？”
陈瑜低头看着他。
“是。”
刘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又追问道：“月亮上好玩吗？有没有嫦娥姐姐？有没有广寒宫？”
陈瑜想了想。
陈瑜想了想，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回答：“还行。”
他没有打破孩子的幻想，也没有刻意解释月球的真实情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刘启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问道：“那你怎么回来了？不留在月亮上吗？”
张鹏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刘启的脑袋：“这小子，问题还挺多，陈瑜，你别嫌他烦。”
陈瑜看着刘启，沉默了一秒。
“回来看看你们。”陈瑜看着刘启，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多了一丝细微的暖意。
刘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跑开了。
酒过三巡，张鹏的话越来越多，语气也愈发感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五年的不易，说着流浪地球计划推进的艰难，说着那些为了人类存续而默默付出的人。
刘培强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与动容。
韩朵朵则轻轻拍着刘启的后背，哄他睡觉，小家伙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累了，趴在她腿上，睡得香甜。
陈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温暖，热闹，充满了人情味。
这是他在月球上五年里，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月球上只有冰冷的机械、忙碌的工程和无尽的寂静，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不经意间触动了他心底的柔软。
但对于陈瑜来说，这样的生活终究离他已经太远了，远到他已经不适应了。
不然得话，他也不会留在月球五年不回来。
张鹏忽然停下话语，端起酒杯，看着陈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陈瑜说：“半个月。”
张鹏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陈瑜的性子，知道他向来言简意赅，也知道他心里装着月球的各项工作，多说无益，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
夜深了，夜色渐浓，张鹏他们起身告辞，韩朵朵抱着熟睡的刘启，刘培强跟在一旁。
陈瑜送到门口，没有多余的送别话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刘培强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向陈瑜，眼神里满是敬重与牵挂：“陈顾问，保重。月球那边的工作，辛苦你了。”
“陈顾问，保重。”
陈瑜点头。
门关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城市灯火的微光。
陈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那些灯火密密麻麻，在黑暗中闪烁，温暖而明亮。
远处，BJ一号发动机的工地彻夜不息，无数灯光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十分壮观。
那台发动机建成后，将成为推动地球前进的重要力量之一，与全球其他发动机一起，带着地球踏上流浪之旅。
而月球上的三台发动机，再过几周也会正式启动，开始调整月球的轨道，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稳步推进，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他在心里默默梳理着今天会议上的各项数据，条理清晰：月球计划的后续资源分配方案还需要进一步优化，确保物资供应充足。
月球发动机试车后的改造步骤需要制定更精确的时间表；MOSS的动向需要持续密切关注，不能有丝毫松懈，防止他突然介入，干扰计划的推进。
半个月后，等地球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他会准时返回月球，不会有丝毫拖延。
回到月球后，他会继续推进各项工作，继续监测图恒宇的研究进展，也会继续等待那个来自未来的存在——MOSS，等待他再次露出痕迹，揭开他的神秘面纱。
等待那个来自未来的存在再次露出痕迹。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温暖而鲜活，映照着陈瑜平静的脸庞。
他站在那里，将所有的思绪与规划都记在心里，没有多余的感慨，然后转身，稳步走向书房，准备开始梳理明天的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