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陈瑜没有犹豫,“通知所有地面部队,稳住防线,不要冒进。二十小时后,我们给他们打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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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小时,在轨道上是漫长的等待,在地面上是血腥的拉锯。
原初星际战士在北侧高地上击退了兽人十七次冲锋。
灵能屏障在第十一次冲锋时被一头巨型兽人战争头目用拳头砸碎——那头巨兽的身高超过五米,全身覆盖着用战舰装甲板焊接而成的粗陋板甲,左臂是一把改装过的动力爪,右臂是一门从帝国哨兵机甲上拆下来的激光炮。
它冲向灵能屏障,在蓝白色的能量场前停下,然后举起拳头,一拳,两拳,第三拳砸下去的时候,屏障碎裂了。
负责屏障的灵能专精者在反噬中口吐鲜血倒下,但他的战友在三秒内就补上了缺口,用爆弹枪和动力剑将那头发狂的战争头目打成了筛子。
塞维里安的法杖在第十三次冲锋中过载烧毁。
他用法杖释放了太多次灵能冲击波,杖身的符文在最后一次释放时亮到了极限,然后暗了下去,杖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犹豫,拔出了备用的灵能动力剑,用斩击代替冲击波,继续在防线前沿撑起一道蓝色的死亡之墙。
每一次挥剑,剑刃都会释放出弧形的能量冲击波,将前方扇形区域内的兽人斩成两段。
黑色守望者在休整八小时后重新投入战斗。
阿图尔的左臂已经换上了陈瑜从轨道空投下来的备用部件,关节伺服系统的异响消失了,但他的瞄准速度还是比受伤前慢了一拍。
他蹲在废墟后面,用爆弹枪点射着每一个冲上来的兽人,子弹精准地掀开它们的头盖骨,但更多的兽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
杜马的左腰伤口被医疗机仆用生物胶封住,但他每挥一次动力剑,左腰的肌肉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他咬着牙,用吞世者老兵特有的蛮力将动力剑劈进一头兽人战争头目的肩膀,剑刃卡在锁骨上,他用靴子踩住兽人的胸口,用力拔出来,然后转身斩向下一个目标。
科恩的左腿被固定在一个简易的外骨骼支架上,他架着狙击枪蹲在防线最高处的废墟上,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掀开一个兽人的头盖骨,但他的弹匣已经空了三次,每一次换弹都需要身后的护教军帮他递上新的弹药箱。
赤蝎守卫在城市东侧完成了对兽人侧翼部队的合围。
瓦拉修斯在反击中亲手斩杀了三个兽人战争头目——第一个被他用电浆手枪打穿了脑袋,第二个被他用动力剑劈开了胸腔,第三个被他用战斗刀捅进了喉咙。
他的动力剑刃上刻满了兽人血的印记,肩甲上的赤蝎徽记在战斗中彻底碎裂,碎片不知道被踩进了哪一堆烂泥里。
那些黑衣战士——原初星际战士第二营——在他的两翼提供了无懈可击的支援,每一次他需要火力掩护的时候,精确的爆弹齐射都会准时在兽人队列中炸开,将最密集的兽人集群清空。
但兽人还是来了。
一波又一波,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从地下的菌丝网络中长出来,从坠毁的飞船残骸里爬出来。
二十小时的时间里,地面上登陆的两百五十万兽人并没有因为战斗而减少——那些被打死的兽人尸体在地下发芽,新的孢子囊在废墟的阴影中膨胀、破裂,屁精和兽人小子从菌丝网络中挣扎着爬出来,抓起同伴的武器就冲向战场。
它们没有战术,没有恐惧,没有怜悯。
它们只有牙齿、拳头和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刀。
它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不在乎同伴会不会死,不在乎这颗星球上还有多少人活着。
它们只知道一件事——前面有东西可以打,所以冲上去,打死它。
然后,终于,第二十小时到了。
“大贤者。”CIMA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第一批VX系列已通过传送门,正在进入轨道。预计十二分钟后抵达投送坐标。”
陈瑜的主屏幕上,四艘大型运输船从传送门的蓝色光幕中缓缓驶出。
船体下方的货舱舱门已经打开,十二台灰黑色的钢铁巨人被固定在各自的泊位上,在运输船的货舱灯光下沉默地等待着。
每一台VX的高度都超过六十米,比战将级泰坦高出将近一倍。
它们的轮廓在运输船的货舱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宽大的肩部装甲板上搭载着双联粒子粉碎炮炮塔,双臂的主武器座空置着,等待进入大气层后自动展开重力炮。
背部十二联装导弹发射巢的舱盖已经开启,导弹的弹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躯干核心位置的反灵能矩阵在待机状态下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光芒从装甲板的缝隙中透出来,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所有VX单位,启动自检程序。进入大气层后立即展开武器系统,落地后三十秒内完成战斗姿态,启动虚空盾和反灵能矩阵。”陈瑜的指令通过数据链直接传达到每一台VX的逻辑核心,“降落坐标北侧高地正面,兽人主力集结区域。任务目标:启动反灵能矩阵,压制Waaagh!力场,在兽人防线上撕开一个突破口,为地面部队反击创造条件。”
十二台VX的逻辑核心在同一时间响应,数据链反馈的信号整齐得像一声雷鸣。
运输船进入大气层时,隔热层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将船体底部烧得通红。
货舱内的VX单位开始自动解锁固定装置,机械臂将每一台战争巨像推入空投轨道。
第一台VX从运输船底部滑出,反重力降落伞在距地面三千米的高度展开,八组减速火箭同时点火,将它的坠落速度从超音速降低到可控范围。
它的靴底砸在地面上时,冲击波将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瓦砾和兽人尸体掀飞到空中。
六十米高的钢铁巨像在落地瞬间屈膝缓冲,然后缓缓站直。
八组虚空盾发生器在机体周围展开,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装甲表面,将飞溅的碎石和流弹隔绝在外。
肩部的粒子粉碎炮炮塔开始旋转扫描目标,双臂的重力炮在液压驱动下展开到位,炮口对准了兽人集群最密集的方向。
躯干核心的反灵能矩阵开始充能,幽蓝色的光芒从暗变亮,能量波动以VX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静默领域启动。反灵能场域已展开,半径三公里。所有原初星际战士单位,切换灵能器官至静默模式。”
机魂的低沉咆哮通过外部扩音器传遍整个战场,那声音不像机械的轰鸣,更像是一头被从铁笼中释放的远古巨兽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在反灵能矩阵覆盖的区域内,弥漫在战场上的那层绿色光晕开始消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空中抹去。
兽人的枪声变得稀疏——不是因为它们停止了射击,而是因为那些枪开始卡壳了。
一头兽人举起它的突击枪,扣下扳机,枪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然后烟雾从抛壳窗里冒出来,子弹卡在弹膛里,整把枪在它手里散架了。
它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枪,发出一声困惑的咆哮,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继续冲锋。
一辆兽人战车在冲锋的路上解体了。
那辆用铁皮和废铁焊成的怪物在Waaagh!力场加持下本应横冲直撞,但现在,它的轮子先飞了出去,然后是引擎盖,然后是整块底盘。
战车在惯性作用下向前翻滚了三圈,撞在一堆废墟上,里面的兽人驾驶员被甩出来,脸朝下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一头巨型兽人战争头目从废墟后面冲出来,它的体型比周围的兽人大了三倍,全身覆盖着用装甲板碎片焊接而成的粗陋板甲,右手握着一把冒着电火花的动力爪。
它朝着最近的一台VX冲过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但在反灵能矩阵的作用下,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是真的变轻,而是Waaagh!力场不再告诉它“你很重、你很硬、你撞不碎”。
它的步伐变得不稳,动力爪的电火花在闪烁中熄灭了一次,然后又勉强亮起来,但亮度只有原来的一半。
VX五号机低头看向这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它的逻辑核心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目标锁定和火力分配——右臂重力炮微调角度,炮口对准战争头目的胸口。
重力炮开火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战争头目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然后黑点在十分之一秒内扩大到整个躯干。
它的身体向内塌陷,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骨骼碎裂,肌肉撕裂,装甲板被压成铁饼。
当重力场消散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凹陷,凹陷的中心是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金属和血肉混合物。
更多的VX在它身边降落。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十二台灰黑色的钢铁巨像在北侧高地的正面一字排开,肩部的粒子粉碎炮和双臂的重力炮交替开火,导弹发射巢将一枚枚天罚导弹送入兽人纵深的阵地。
它们的火力密度足以在数秒内摧毁一支装甲师团,而它们面对的是除了血肉和粗陋武器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兽人。
但这正是兽人的可怕之处——它们不在乎。
第一轮炮击在兽人集群中清出了十二个巨大的空白区域,那些区域里的兽人连渣都没有剩下。
但空白区域在三秒内就被新的兽人填满。
后面的兽人踩着前面同伴的残骸冲上来,嘴里喊着粗野的战吼——“Waaagh!”——那声音在反灵能矩阵的压制下变得沙哑、低沉,不再像之前那样震耳欲聋,但依然充满了原始的蛮力。
它们的武器在反灵能场域中频繁故障,但它们不在乎——枪坏了就用刀,刀钝了就用拳头,拳头碎了就用牙齿。
一头兽人的右臂被重力炮的余波撕碎,它低头看了一眼断肢,发出一声咆哮,然后用左手捡起地上的砍刀,继续冲锋。
更远的地方,从新坠毁的小行星残骸中涌出来的兽人部队正在组织一波新的攻势。
它们不是普通的兽人小子——它们更大、更绿、更壮。
它们身上的装甲板更厚,手里的武器更大,眼中的红光更亮。
它们是兽人中的精锐,是随着那三颗小行星一起降临的增援部队,在撞击中幸存了大半。
它们的Waaagh!力场比普通兽人更强,即使在反灵能矩阵的压制下,它们依然能保持基本的战斗力。
但VX不在乎。
十二台钢铁巨像在兽人的海洋中缓缓推进,每一步都踩碎数十头兽人,每一炮都清空一片区域。
重力炮的每一次射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碗状的凹陷,凹陷的中心是压缩到极限的金属和血肉;粒子粉碎炮的每一次扫射都会在兽人的队列中切出一道熔融状态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绿皮躯体在高温中碳化、碎裂;导弹的每一次齐射都会在数公里外掀起一片火海,火海中数以千计的兽人在等离子体的高温中化为灰烬。
而最致命的,是反灵能矩阵本身。
在矩阵覆盖的区域内,兽人的Waaagh!力场被持续压制,它们的武器不断故障,载具不断解体,战争头目不断失去那种“不合理的硬”。
那些原本需要战将级泰坦主炮才能轰开的巨型兽人,现在被重力炮一发就能解决。
那些原本需要整个连队火力压制的兽人集群,现在被粒子粉碎炮的几次扫射就能清空。
但数量优势依然在兽人那边。
两百五十万。
即使VX每分钟能杀死上千头兽人,即使反灵能矩阵让每一头兽人的战斗力下降了一半,两百五十万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VX的装甲板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兽人的血肉残渣,重力炮的炮管因为连续射击而过热,粒子粉碎炮的冷却系统发出了过载的警报。
但它们身后的战线却在扩大——不是帝国军队在推进,而是兽人的阵线在被VX撕开后,从两翼包抄过来,将VX和后面的步兵部队隔开。
塞维里安蹲在一台VX的脚边,动力剑插在地上,剑刃上沾满了绿色的血迹。
他的灵能器官已经切换到静默模式,法杖背在身后,纯粹靠肉体和战术素养战斗。
他的爆弹枪弹匣已经空了三次,每一次换弹都要在兽人的尸体堆里翻找可用的弹药。
他身边的原初星际战士已经从满编的一千人减到了六百人,弹药消耗了将近七成,但他们的阵型依然稳固,火力依然密集,意志依然坚定。
“大贤者。”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但每个字之间都有微不可察的停顿——那是疲劳的迹象,“VX正在推进,反灵能矩阵运转正常,兽人的Waaagh!力场被压制。但数量太多,它们从两翼包抄,我们的战线被拉长了。需要更多兵力填补缺口,否则VX会被孤立。”
陈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指挥席上调出了第七号仓库的库存清单——第二批VX还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才能激活,原初星际战士没有更多库存了,黑色守望者已经打残了,赤蝎守卫被小行星撞击打散了。
他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他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的VX推进路线上。
那些灰黑色的钢铁巨像还在前进,每一步都踩碎数百头兽人,每一炮都清空一片区域。
反灵能矩阵的幽蓝色光芒在它们的躯干核心持续闪烁,将兽人的Waaagh!力场一点点从战场上抹去。
但它们的推进速度已经从每小时三公里降到了每小时一公里,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不是VX不行了——是兽人太多了。
多到连泰坦都踩不完。
“所有地面部队。”陈瑜的声音通过舰队通讯频道传达到行星表面的每一个接收端,“稳住现有防线,不要冒进。VX会继续推进,利用反灵能矩阵为你们争取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重新组织防御,补充弹药,救治伤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舷窗外那颗被烟尘和火光覆盖的行星上。
“这不是一场能速战速决的战斗。做好长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