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做得很好。”
“大贤者,禁军只是在执行帝皇的意志。”
陈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禁军统领说的是实话,但这句话里还有另一层含义——禁军不是在为他效力,而是在为帝皇效力。
他们听从他的调遣,是因为帝皇把指挥权交给了他,而不是因为他们认同他的理念。
“凡人管理帝国,还是太容易陷入他们自身的欲望之中了。”陈瑜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感叹,“官僚体系需要制衡,权力需要监督,决策需要透明。禁军在这方面比任何人都适合。”
禁军统领的金色头盔微微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陈瑜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审视着自己。
“禁军统领,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做这些事。”陈瑜的声音平稳,“你们是天生的战士,是帝皇亲手打造的完美守护者。
你们学习过政治、艺术、文化和人类文明现有的各种科技,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帝皇心中最理想的完美人类模板。
但你们只想待在皇宫里,拱卫着帝皇。你们不想参与政务,不想介入政治,不想离开那个金色的牢笼。”
禁军统领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们守护帝皇?”陈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那帝皇是怎么坐上黄金王座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最终敕令的事情。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一道保险,是大叛乱后帝皇为帝国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只用做这一件事了!帝皇不会希望帝国变得越来越糟糕,而你们明明有能力挽救帝国,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冷眼旁观它变成一具死去的腐尸。”
禁军统领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陈瑜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除了冷静之外的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羞愧,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大贤者。”禁军统领的声音低沉,“禁军的存在意义,是保护帝皇。这是帝皇赋予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唯一愿意做的事情。
您说得对,我们有能力做更多。但能力不代表意愿,也不代表义务。
我们选择只做一件事,是因为我们相信,帝皇需要的不是一群无所不能的全才来管理帝国,而是一群绝对忠诚的守护者来保卫他的安全。”
“即使他的安全不需要保护?”
禁军统领沉默了很久。
“大贤者,帝皇的安全永远需要保护。”
“帝皇如果真的需要守护,他就不会坐在黄金王座上不下来了。”陈瑜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锻打过的钢铁,“你们守护的是一座没有门的监狱,而帝皇是那座监狱里唯一的囚犯,而这座监狱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囚犯自己不愿意出来。”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禁军统领的金色头盔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瑜。
“大贤者,不管怎样,禁军会听从您的命令。这是帝皇的谕令,也是禁军的职责。在野兽战争结束之前,禁军将接管泰拉上的一切要害部门,确保帝国的行政体系正常运转。这是我们的承诺。”
陈瑜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禁军统领不会给他更多答案。
禁军的选择是他们的自由,他的任务是确保泰拉在这场战争中不会从内部崩塌。
“去做吧。”
禁军统领转身离开了会议厅,金色的动力甲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陈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马库拉格的加密频道。
“基里曼大人,我是陈瑜。泰拉的局势已经稳定。高领主议会的问题处理完毕,禁军正在接管要害部门。”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基里曼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疲惫。
“伤亡?”
“领航员大使死了。其他人,没有伤亡。”
“领航员大使怎么死的?”
“他试图用第三只眼攻击我。禁军统领出手了。”
通讯频道里再次沉默。然后基里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丝沉重。
“陈瑜,你知道领航员家族的背景。他们不是普通的官僚,他们的灵能天赋在大远征时代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
“我知道。”陈瑜打断了他,“领航员大使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禁军的错。他的家族如果有任何不满,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他们一个解释。”
基里曼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陈瑜的处理方式也许不是最完美的,但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决策都是有代价的。
领航员大使的死是一个代价,但如果没有这个代价,高领主议会的政变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陈瑜,泰拉交给你了。前线的仗我来打。”
“我知道了,基里曼大人,泰拉这边我会稳住的。”说着,陈瑜忽然心生感慨:“明明这才是禁军最合适的用法,可他们却偏偏干着帝国最鸡肋的工作。
守护帝皇?帝皇如果真的需要守护,他就不会坐在黄金王座上不下来了。”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陈瑜,你在说什么?帝皇是重伤之后才坐上黄金王座的。黄金王座是在维持着帝皇的生命。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了帝皇不需要守护?”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这个时刻被问出来。
“基里曼大人,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你不知道的时候,也许更好。”陈瑜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慎重选择的,“但既然您问了,我就告诉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上。
“基里曼大人,您知不知道黄金王座是全银河最残酷的刑具?”陈瑜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锻打过的钢铁,“它无时无刻不在抽取着帝皇的灵能,用以维持星炬那足以照亮整个银河的光辉。
所谓星炬院每天要烧一千个灵能者维持星炬燃烧,不过是维持星炬这件设备本身的运行。
真正照亮银河的,是帝皇,是他那无时无刻不在被燃烧着的灵魂。”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陈瑜,你在说什么?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是因为他在荷鲁斯之战中受了重伤,需要黄金王座来维持生命。
这是帝国官方几百年来一致的说法——”
“帝国官方的说法,是给帝国公民听的。不是给您听的。”陈瑜打断了他,“基里曼大人,您是大叛乱后唯一一个真正了解帝皇处境的人。
帝国的官方叙事需要简单、需要一致、需要让每一个公民都能理解。但真相从来不是简单的。”
基里曼沉默了。
“帝皇之所以坐在黄金王座上,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他是永生者,基里曼大人。帝皇的肉体死亡并不足以真正杀死他,他随时可以重生。但重生归来的究竟还是不是帝皇,就无人知晓了。”陈瑜的声音低沉,“他坐在黄金王座上,是因为他需要压制自己升格为神的进程。”
基里曼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陈瑜没有给他机会。
“在泰拉围城的最后阶段,帝皇登上复仇之魂去直面荷鲁斯时,他意识到除非赋予自己更强大的力量,否则毫无胜利的希望。”陈瑜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出于绝望,帝皇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吸收了来自亚空间的力量,完成了升格为神灵的仪式。
如果他以神灵的姿态迎战荷鲁斯,他一定能赢——但升格后的帝皇将不再是人类,而是亚空间的第五尊神灵。黑暗之王。”
基里曼的脸色变得苍白。
“但帝皇没有这样做。”陈瑜继续说,“他的挚友——欧尔佩松,帝国的第一任战帅,在最后一刻劝说了帝皇。欧尔佩松让帝皇放弃以神灵的姿态迎战荷鲁斯,而是以人类的身份对战荷鲁斯。
帝皇听了他的话。他以人类的身份与荷鲁斯决战,与那具被四神附体的容器展开了殊死搏斗。
那场战斗与其说是父亲与儿子的战斗,不如说是帝皇与四神之间的战斗。
最终双方两败俱伤。荷鲁斯死了,帝皇也受了重伤——但那些伤势对于永生者来说毫无意义,他的肉体可以再生,他的灵魂可以重塑。”
“真正的问题在于,帝皇再也无法压制自己升格为神的进程了。他在战斗中吸收了太多的亚空间能量,那些能量已经融入了他的灵魂,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如果他放任自己重生,重生的将不是帝皇,而是黑暗之王——亚空间的第五尊神灵。
所以,他选择了坐在黄金王座上。用这座全银河最残酷的刑具,无时无刻地抽取着自己的灵能,压制着升格的进程。”
陈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沉重。
“基里曼大人,帝皇不是因为需要黄金王座来维持生命才坐在上面的。他是因为对人类的爱,对帝国的爱,对你们每一个人的爱,才坐在全银河最残酷的刑具上,忍受着无时无刻灵魂被千刀万剐的痛苦。
只为维持自己还是人类,而非升格成神。”
基里曼没有说话。他的全息影像静止了,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瑜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表情——茫然。
像一个孩子突然得知自己的父母一直在默默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基里曼大人。”陈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您问过我,帝皇如果真的不需要守护,他为什么不从黄金王座上站起来。现在我可以回答您了。
帝皇只要愿意,他随时可以从黄金王座上站起来——但站起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您想知道吗?”
基里曼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陈瑜的脸上。
“恐惧之眼的出现,来自于上一位神灵的升格。”陈瑜的声音平稳,但其中却充斥着近乎讽刺的残酷,“当时倒霉的是全盛时期的灵族帝国。
一个拥有数千万年历史、横跨整个银河的古老文明,在色孽升格为神的瞬间,被亚空间能量的冲击波彻底摧毁。
他们的核心星域变成了一道巨大的亚空间裂缝——恐惧之眼。”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基里曼的双眼。
“帝皇站起来,泰拉会炸得比恐惧之眼还大。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必然。帝皇的升格会在泰拉中心撕开一道前所未有的亚空间裂缝,把整个太阳系都吞进去。
泰拉会变成第二个恐惧之眼——甚至更大。到那时候,帝国的心脏就彻底死了。”
会议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基里曼的全息影像依然静止着,但他的眼神在变化。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痛苦,从痛苦到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沉重。
“陈瑜。”基里曼的声音沙哑,“这些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他没有准备好答案。不是因为答案不存在,而是因为答案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秘密。
“帝国有着太多的秘密,基里曼大人。”陈瑜的声音低沉,“基因原体不知道,并不稀奇。比如泰拉皇宫的地下,关押着一个编号为11的犯人。
比如在帝皇制造二十位原体之前,还有一位零号原体。
比如帝皇和宰相马卡多才知道的那些密辛——父母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孩子。
在帝皇面前,原体永远只是孩子。就像大远征中,帝皇没有告诉你们关于网道计划的事情一样。”
基里曼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发白。“陈瑜,你知道的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基里曼大人,我是阿斯塔特女士的传人。阿斯塔特女士是帝皇最重要的合作者,是星际战士计划的共同创造者。
她知道的秘密,比任何基因原体都多。她留下的档案中,有一部分是关于帝国最深层的隐秘。”
“她没有把那些秘密告诉我,基里曼大人。她只是把一些隐秘留在了数据库里,等待有资格的人去阅读。我阅读了它们。
不是因为我有资格,而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没有人知道这些秘密,帝国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自己的困境。”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帝皇真的会成为第五尊亚空间神灵吗?”
陈瑜沉默了。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真相太过沉重,沉重到即使是基里曼这样的人,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基里曼大人。”陈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帝皇不是会成为第五尊亚空间神灵,而是他已经成为了第五尊亚空间神灵。
在泰拉围城战的最后,帝皇为了战胜被四神附体的荷鲁斯,已经完成了升格为神灵的仪式。
黑暗之王的诞生不是未来的可能,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基里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但帝皇压制住了它。”陈瑜的声音平稳,“欧尔佩松的劝说,让他放弃了以神灵的姿态迎战荷鲁斯。他以人类的身份打赢了那场仗,但升格为神的进程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黄金王座的作用,不是阻止升格——升格已经发生过了——而是压制升格的后果。
帝皇用黄金王座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灵能,让自己的灵魂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介于人类与神灵之间的状态。
他不是在阻止自己成神,而是在延迟自己彻底变成神的时间。”
陈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沉重。
“那个时间,可能是一万年,也可能是一天。没有人知道。帝皇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意志,为人类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每一秒钟,他的灵魂都在被黄金王座千刀万剐;每一秒钟,他都在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每一秒钟,他都在用自己的痛苦,为帝国换来一秒钟的喘息。”
基里曼的手指握紧了扶手。那是一个机械的动作,陈瑜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基里曼大人。”陈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这些秘密很难接受。但您必须知道,因为您是帝国摄政,是帝皇之后帝国最高权力者。
如果您不知道真相,您就无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基里曼的目光落在陈瑜的全息影像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陈瑜,你知道的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没有别人。”
“那多恩——”
“多恩大人或许知道,复仇之魂号的战斗之后,是他背着帝皇会到的皇宫,并亲手将他安放在了黄金王座上,所以他可能知道某些事情,但那不重要。”陈瑜打断了他,“多恩大人的职责是防守,是筑墙,是挡住敌人的进攻。
他不需要知道帝皇的秘密,他只需要知道帝皇还活着,帝皇还在指引帝国。这就够了。”
“你选择告诉我,是因为我需要知道?”
“是的。”陈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您是帝国摄政,是帝皇不在时帝国的最高决策者。您需要知道真相,因为您要做的决策,涉及帝国的生死存亡。
多恩大人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的决策只涉及战术和防御。但您的决策,涉及帝国的未来。”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切断了通讯。
陈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知道基里曼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帝皇升格为神的事实,黄金王座的真正作用,帝国最深层的秘密——这些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消化的。
即使是基里曼,也需要时间来重新审视自己对帝国、对帝皇、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
他站起身,走向观测窗。窗外,泰拉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云层低垂,遮住了恒星的光芒。
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人类文明的最高殿堂矗立了数万年,见证了无数帝国的兴衰和无数战争的胜负。
他想起多年前在阿斯塔特女士的档案中读到的那段话。
不是技术参数,不是研究笔记,而是一段手写的、带着墨迹的私人记录。
“帝皇问我,为什么要创造星际战士。我说,为了征服银河。他说,不对。是为了守护人类。征服银河只是手段,守护人类才是目的。
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星际战士不再是人类的守护者,而是人类的统治者,怎么办。
他说,那一天不会到来。我说,如果到来了呢。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到那一天,我会亲手毁灭他们。”
陈瑜不知道帝皇有没有亲手毁灭星际战士。
帝皇坐在了黄金王座上,阿斯塔特军团在大叛乱中自相残杀,毁灭了自己。
也许帝皇是对的。也许他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陈瑜转身走回指挥席,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他还有工作要做。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不能停,传送门的建造不能停,火星的装备供应不能停。
战争还在继续,帝国还需要他。至于那些秘密——帝皇的秘密,黄金王座的秘密,黑暗之王的秘密——他已经把它们告诉了应该知道的人。
剩下的,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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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洋盆基地的培育单元在稳定运转,绿色的指示灯在中央监控室的大屏幕上整齐地排列着,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陈瑜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些在营养液中沉睡的候选者,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节奏稳定而缓慢。
两千个培育单元,两千名未来的原初星际战士,两千个希望。
六个月后,他们会从这里走出,穿上黑色的动力甲,拿起灵能法杖,奔赴那些正在被兽人践踏的世界。
泰拉的局势稳定了。
禁军接管了一切要害部门,高领主议会的成员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帝国的日常政务,但他们的决策必须经过禁军的审核才能生效。
行政效率在禁军的介入下提升了至少一倍,曾经需要几周才能走完的审批流程,现在只需要几天。
陈瑜不知道这是禁军的功劳,还是那些官僚们在禁军的威慑下不得不放弃了自己惯用的拖延手段。
也许两者都是。
但陈瑜的思绪不在泰拉。他的思绪在马库拉格,在基里曼的身上。
他知道基里曼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些信息,但他不知道基里曼会花多长时间。
一天?一周?一个月?也许永远都消化不了,因为有些真相不是用脑子去消化的,而是用灵魂去承受的。
基里曼是一个理性的人,一个用逻辑和数据思考的统帅,一个相信制度、秩序和理性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人。
但帝皇升格为神的事实,不是理性能够消化的。
它超越了逻辑,超越了数据,超越了基里曼所能理解和接受的一切。
基里曼会怎么做?陈瑜不知道。
也许基里曼会把那些秘密埋在心里,继续做一个称职的帝国摄政,继续调兵遣将,继续剥洋葱,继续和多恩并肩作战。
也许基里曼会去找多恩,把真相告诉他,然后两个原体一起在沉默中承受这份重量。
也许基里曼会去找帝皇,亲自问他,然后从帝皇的口中得到一个更加沉重、更加残酷的答案。
不管基里曼怎么做,陈瑜都知道一件事——帝国不会因为知道了真相而崩溃。
帝皇坐上了黄金王座,帝皇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帝皇在用自己的灵魂为帝国争取时间。
这些事实不会因为基里曼知道与否而改变。
它们一直存在,从大叛乱结束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只是没有人说出来。
陈瑜转身走回指挥席,调出了基里曼在几天前发来的战报。
铁砧集群在过去两周内又发动了三次打击,每一次都从兽人的兵锋上剥下一层皮。
兽人的攻势被迟滞了,多恩在暴风星域的防线稳住了,奥特拉玛的边境不再受到威胁。
战局在好转,不是胜利,只是好转。从溃败到相持,从相持到缓慢推进,帝国的齿轮正在重新咬合。
但陈瑜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野兽的Waaagh!还在膨胀,兽人的舰队还在从银河的各个角落涌来,那些在孢子囊中沉睡的绿皮还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帝皇的意志在支撑着帝国的防线,基里曼的智慧在指挥着铁砧集群的打击,多恩的坚毅在构筑着暴风星域的堡垒,陈瑜的技术在培育着原初星际战士。
他们在等。
等那批原初星际战士从培育单元中苏醒,等火星的铸造世界完成装备生产,等传送门将这一切投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等一个契机,一个转折点,一个让帝国从相持走向反攻的机会。
帝皇在等,基里曼在等,多恩在等。所有帝国子民都在等。
陈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上,在那片灰色的天空下,人类文明的最高殿堂矗立了数千年。
窗外,泰拉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
云层低垂,遮住了恒星的光芒。
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培育单元正在运转,传送门正在建造,原初星际战士正在沉睡。
他们在等。帝皇在等。所有人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