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的那批西斯尊主——维达在无底洞档案室中鉴定为“比纳加·沙道夫的年代早数千年”的那一批——在格里人撤离后进入圣殿,接管了圆柱阵列和压电晶体终端。他们在螺旋阵列的中圈刻下了黑暗面符文,在石柱基座上用西斯古文书写的炼金术咒文至今仍清晰可辨。
西斯在巴尔进行的操作不同于无底洞的献祭。无底洞祭坛周围的暗色沉积层厚达数毫米,显示持续数千年的活物献祭在那里留下过大量生理组织降解残余。巴尔的压电晶体终端周围只有极少量的凝固暗色痕迹,集中在阵列边缘的一小块区域,且化学成分与无底洞的碳化有机残留不同,更接近能量过载造成的合成物氧化。
西斯没有在这里进行大规模献祭。他们对巴尔的利用方式更谨慎,也更技术化。
维达用精金动力剑的剑尖撬开了其中一块压电晶体终端的外壳。外壳内部,晶体基座下方,一组极其精密的微型能量导管与正厅石柱系统之间被一条极细的光纤状触手连接。导管的材质与格里人在无底洞控制室铺设的能量导管完全相同,但连接工艺明显不是格里人的手笔——格里人的导管铺设模式整齐划一,所有接头角度均为标准直角弯折,而这条额外的导管被随意地缠绞在晶体的聚焦节点周围,接驳处有清晰可见的后期追加痕迹。
西斯没有建造这座圣殿,也没有能力从根本上改造它所搭载的天神遗留技术。但他们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意志接入它——用格里人留下的标准化接口,在不破坏核心结构的前提下劫持部分传输容量,将黑暗面的能量脉冲注入导管网络,沿着导管路径输送至石柱阵列底部。
陈瑜将导管切取了一小截样本,封入样本保存单元。
他继续深入几层螺旋,将另一块晶体基座上更里侧的中圈文字识别出来。文字中记录了一段精确的时间序列与引力波动的渐变关系,虽然有许多被黑暗面符文覆盖的晦涩段落,但连续扫描几圈后,螺旋阵列的整体布局开始呈现出一种围绕石柱三角列阵的周期性自检描述——不是宗教铭文,更像是维护操作记录。
石柱阵列是圣殿的核心装置。
正厅地面上的螺旋铭文是建造者留下的装置操作手册。最外圈是施工记录,中圈是校准周期和能量导管铺设规范,最内圈的文字太小,便携式解码终端的显微成像精度无法当场完成完整解码。但中圈的几段已经足够他了解这套装置的基本功能。
装置的功能概述与西斯石壁文献的描述在几个关键点上高度吻合:它是能量网的核心节点之一,能够接收、存储和转发特定频段的能量信号,并通过配套的导管系统将校准脉冲发送至无底洞更庞大的主节点。西斯尊主发现了它的这一特性,并在格里人原始设计的基础上额外接入了一条黑暗面能量注入通道,试图将自己的意志混入向外发送的校准脉冲中,按自己设想的方向干预原初网络。
但这个过程中有一个环节他们没有完成。
中圈铭文靠近石柱基座附近时,原本已覆盖铭文的西斯古文在某条棱面边缘被削去了一行,裸露出更早一层被覆盖的原住民文字。覆盖文字是西斯文献中反复出现的那组呼唤黑暗面核心的关键符号,被削去后的新刻痕与格里古文维护手册中关于特定节点激活步骤的警告条款措辞几乎重合。
西斯发现了这套组件有更高级的思维边界保护机制,他们试图用自己的权威压制它。但刻痕的深度在末尾处变浅,然后中断了。他们没有成功,甚至连刻完这段警告的时间似乎都不够。
陈瑜在样本保存单元中为这处刻痕单独留了记录坐标,然后继续向正厅深处走去。
石柱阵列后方的墙壁上,一道与无底洞控制室入口结构相同的凹陷被遮光涂层覆盖了厚厚一层。遮光涂层是用火山灰和某种有机粘合剂调制而成的,调制者——显然是那些最后几代曾驻守此地的西斯低级学徒——不断加厚叠加,试图彻底掩盖入口的存在。涂层在经历漫长岁月后早已干裂剥落,凹陷入口的边缘重新暴露在应急射灯的光束下。
控制室正在这道涂层后面。
维达用原力推将入口周围松散碎裂的遮光涂层从石壁上剥离。涂层的碎片在空中散开成一片灰色的烟尘,入口完全显露——门框由与科洛桑黑石墙相同的致密黑色石料砌成,门扇本身是金属材质,合金成分与无底洞控制室的格里人标准建造规格完全一致,但保存状况比无底洞那扇好得多。关闭状态,门缝平整,没有撬痕。
维达将手掌按在门扇中央。
黑暗面原力涌入门扇内部的能量导管网络。导管在数千年前曾被西斯尊主接入过,黑色手套的指尖接触处立刻弹出一条极短的暗色光弧,门扇内部的磁性锁扣在几息内逐层弹开。金属门扇向内滑入墙体凹槽,没有任何摩擦噪音。
控制室内部的空间比无底洞那间更大。墙壁上排列着多组压电晶体终端,每台终端的数据接口依然完好,几名随行技术专家逐一检测这些接口的物理完整性。房间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色石材切割而成的悬浮平台,平台基座下方嵌有与正厅石柱阵列同款的能量导管接驳端口,但石质平台本身没有磁力约束痕迹——这套悬浮装置从一开始就是通过某种从未被后续使用者接管的原始支架固定在平台位置上。
西斯没有拆掉它。他们只是在它旁边额外装了一台自己的终端。
西斯终端的外壳是用简化版精金合金铸造的,与无底洞那处下游装置中的仿制设备同源。终端外壳上刻有一行西斯古文,字迹工整但力度极轻,像是抄录者并不完全理解自己所写的内容。陈瑜将其逐字解码后得知,这是格里人维护手册中的一段注意事项,被抄录者逐字抄写在自己的终端外壳上,以提醒自己在操作这套装置时必须严格遵循的纪律。
这条纪律仅对着这行字的操录者本人声明了唯一有效的准则:不得在相位校准窗口之外尝试激活初始信号交换。
窗口正在打开。
陈瑜将便携式解码终端接入其中一台压电晶体操作终端的接口,终端启动,屏幕上闪现出一排格里古文状态摘要——设备自检信号被唤醒后,以极快的速度将石柱阵列的当前存储能量水平、信号交换模块的完整度评估和相位校准窗口的剩余时间逐项列出。
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信号交换模块的完整度评估显示核心功能完好——西斯尊主没有动过它。
维达站在终端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简洁到没有感情色彩的格里古文。黑色披风在终端启动瞬间逸散出的微弱气流中微微摆动。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座圣殿一直在等待激活它的建造者。等到的只有一群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西斯。”
陈瑜将终端界面上准备激活初始信号交换的选项停在倒数第二步。他的手指在终端前悬停了几秒,然后将辅助供能接入电极阵列激活,开始逐条检查导管系统残余能量水平与校准维持的衰减公差。当下所有读数汇总后,信号交换已处于待执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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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在压电晶体终端上将信号交换的预备指令逐项编辑完成。
预备指令的基本框架源自格里人维护手册中关于相位校准节点初始化流程的标准操作规程,涉及的几个核心参数——信号交换的初始功率、调频步长、能量导管各通道间的同步容差——格里人在手册中均有明确标称。但手册同时注明,这些标称值仅适用于常规校准周期内的常规相位同步,不适用于核心节点离线时间超过一级维护窗口上限后的初次接触尝试。
巴尔的核心装置离线时间已经远超格里人设定的一级维护窗口上限。不止超过。是超过了好几个数量级。
陈瑜将初始发送功率下调至格里人标称下限的极小比例,将调频步长扩大至标准值的数倍,并额外在预备指令中追加了一组连续发送失败限额——如果相位同步协议在指定轮数内未建立成功,信号交换将无条件暂停,等待人工干预。
这些修改不会被格里人的操作终端标记为违规。格里人原始固件中预留了手动参数覆盖的权限,恰好是为维护窗口缺失的特殊情况预留的应急接口。西斯尊主从未触及这一层,可能因为他们从来不认为有把功率下调的必要。
所有参数设置完成后,终端将所有待输入指令序列编辑为单次触发执行。
陈瑜打开预备指令的触发确认界面,但暂时没有执行。
控制室内安静无声。冷却系统没有启动,终端风扇没有运转,唯一的声音来自石柱阵列深处某种极低频的共振嗡鸣,频率在人类听力范围边缘,传入金属地板后引发极细微的振动。陈瑜的传感器能够清晰捕捉到振动频率的精确读数,读数显示共振频率正在极其缓慢地上升。装置的休眠状态正在消退。
维达站在他身后。黑暗尊主的原力感知在圆柱阵列和压电晶体终端之间形成了一道不断扩散的感知场,他的声音从陈瑜身后传来,异常平稳。
“校准窗口今晚达到峰值。如果错过,下一次对齐需要等待的时间我们已经丢失了。”
“初始功率下调到格里人标称下限的极小比例,同步失败限额设为数轮。如果装置在指定时限内未能完成相位同步,信号交换无条件暂停。”
“你预料它会失败。”
“离线时间超出格里人维护窗口上限好几个数量级。成功和失败的概率目前无法估算。把功率压到极小值是唯一不触发自动保护协议的方式。如果装置内部存在某种因长期休眠而累积的不稳定因素,低功率同步可以在爆炸或其它异常能量释放发生前提供足够的事态评估缓冲。相位校准窗口是否会在今天的峰值得出正确响应、或者只要功率低于一个未知标准任何窗口都不会有响应,我们无法预判——格里人的手册没有给出这个极端情况。”
维达点了点头。没有干预。
控制室内的温度继续缓慢下降。石柱阵列的低频嗡鸣以极微小的幅度升了一个半音,然后稳定在新的基准频率上,不再变化。压电晶体终端的悬浮平台基座周围,几块之前处于休眠状态的晶体自动亮起,没有闪烁,没有启动失败。
终端屏幕上的格里古文状态摘要刷新了时间标签。相位校准窗口的剩余时间精确到标准秒,信号交换模块完整度评估仍显示核心功能完好,装置待机状态从“休眠”切换到“接收就绪”。
它已经感知到外部有操作者即将进入信号交换序列。
陈瑜将触发确认界面保持开启,让装置先适应终端连接参数的微调。在它从漫长沉睡到真正启动之间,需要一个观察窗口。他会在这个窗口里持续跟踪石柱阵列的能量分配动态,确认所有修改参数在所有格里人预设的自动安全裕度内没有越界,然后才正式执行。
但在那之前,黑暗面能量已经开始移动。
不是在控制室内。是在圆柱阵列外部。在这座山体更深处的某条尚未被探索的古老导流通道中,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定向稳定的黑暗面残余,随着装置的苏醒正在沿导管网络缓慢渗流至地表。渗流路径没有经过控制室的监控区段——它绕过石柱阵列的主导管系统,在格里人铺设的能量网下层静默运转,像是管道系统本身被什么东西刻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疤痕。维达先于所有传感器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的黑暗面感知在主导管网络内部原本只追踪到反射回波,突然转向脚下,沉入圣殿地基以下相当距离,然后锁定在那条被渗流填满的深层导管上。
“帕尔帕廷在无底洞圣祠训试过某种古老的接入方式——他称之为‘原力结点诱导法’。用他自己的黑暗面冲击能量网的薄弱点,在导管内壁激起寄生共振,然后沿着共振方向追踪信号的去向。”维达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平稳而克制,“我刚才感觉到,他在无底洞冲击过的那个薄弱点,在这条渗流导管上的应激回波特征和它完全一致。”
陈瑜将传感器阵列的扫描方向转向维达感知层提供的基准坐标参数,很快在深层导管内壁捕获到一组对应模式。压电晶体终端会自动记录这次应激回波的时间戳,与无底洞上次探测到的类似波动相位比对,结果显示两组波动的相位间隔恰好等于格里人维护周期中一个完整的校准共振半衰期。
无底洞深处的裂隙与巴尔装置产生共振的时空节点,跟帕尔帕廷接触到这座圣殿内壁黑暗面渗流导管的应激回波同步。皇帝从未踏足巴尔,但他在无底洞发现那座方尖碑、取走那颗悬浮原力水晶的那一刻,相位校准窗口已经重新开启——从那个时间戳算起,过了不算太久,正好在等待一个能让巴尔的主导管彻底苏醒的触发信号。
现在陈瑜的手已经放在了预备指令的执行确认键上。
他仍然没有按下。
控制室里持续下降的温度稳定在了一个略低于零的跨区阈值边缘,石柱阵列的嗡鸣又一次升了半音,更多终端屏幕上闪过新的状态刷新:导管系统通道同步偏差误差在缩小,残存的阻滞正在被自动校准算法逐段纠正,存留黑暗面渗流导管的旁路节点将渗透信号自动隔离在一个独立监控频道里。
装置已经完全脱离了休眠。
他便在这一刻,按下了执行确认。
压电晶体终端将初始功率调至设定值向外发送,石柱阵列上方黑暗中的某个六棱柱面亮起几道极细的暗绿色光痕,沿棱线向下延伸,没入基座后消失。正厅地面上螺旋铭文阵列的几圈文字开始逐圈亮起暗淡荧光,照明范围刚好够到最外圈西斯古文和格里原始铭文交界处的几条边界线。
信号交换已开始。导管系统自检日志以每拍数十条的速度持续刷新界面,全是绿色——通道畅通,能量分配稳定,同步偏差在限定容差内持续缩小。没有异常能量释放,没有预警信号,没有触发任何已知的自动保护协议。
装置正在按照格里人原始设计固件,执行几千个标准年来的第一次相位同步握手。主石柱旁边的终端汇总出一个简洁的待接收指示:等待无底洞返回握手确认回执。
陈瑜开始在专用记录分区中逐项登记预备指令序列中的每一个参数执行实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