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蹼状手指在桌面边缘又轻轻敲了一下。
录音继续播放。
当陈瑜提出以后勤补给网络访问权限和考古情报共享作为交换条件时,蒙·莫思马微微颔首,似乎早有预期。
但当录音进入最后阶段——奥加纳问“应该用什么理由来理解这种持续的给予”,而陈瑜回答“你不需要理解我,你只需要理解我们可以交换的东西是否值得”——整个议事厅陷入了安静。
“他不是朋友。”蒙·莫思马最终开口,“他甚至没有试图说服我们相信他是朋友。他把净化单元交给我们,是因为这在他的技术库存中属于优先级最低的一批——他可以把它换出去,换取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的东西,而不用承担任何不对等的损失。他留给我们的交换框架,是纯粹由评估过双方底牌的人设计的对等交易。”
“但他也没有欺骗我们,没有隐瞒他的真实意图,没有试图用意识形态的漂亮话来包装他的要价。他知道我们会分析每一段录音,然后发现他对我们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奥加纳将全息记录芯片从投影仪中取出,放回自己随身携带的数据板夹层中。
沉默最先被阿克巴打破。
“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如果他提出的是可验证的技术交换,我们可以先从他愿意交付的东西开始评估——净化单元。如果测试结果达到了他向你所提的初步参数水平,我们至少能确认他并不打算只用空头承诺让我们替他买单。在那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他更多通行权限和情报。”
马拉克中将从战术桌另一端抬起头。
他在拉姆塔星拦截战中被原力机仆的原力推掀飞时,左前臂骨裂的旧伤仍然在潮湿的雨季中隐隐作痛。
他是整个起义军内极少数与3.0版原力机仆正面交过手并且生还的军官,也是这间会议室里唯一一个曾在近距离用热能榴弹炸开过机仆背部护甲的人。
他的手指在左前臂上一道从肘部延伸至手腕的旧伤疤痕上不断轻轻敲击。
“各位,我在拉姆塔星亲眼见过那批机仆。它们的原力推可以将整辆坦克侧翻,光剑格挡能接住我的上士从掩体后面射出的大部分连续爆能束。但我当时注意到一件事——那次战斗中所有三台机仆都是在协同推进中同时使用原力的。哪怕净化单元对它们的协同精度只能削弱一小半,也足以让地面部队在遭遇机仆时拥有至少一段稳定的开火窗口。”
“这不是要不要信任贤者的问题,而是当我们下一次在战场上碰到帝国原力部队时,能不能给前线士兵一把能够正面招架的武器。”
议事厅中又安静了片刻。
“我同意马拉克中将的评估。”蒙·莫思马重新拿起数据板,在上面快速划出几条待办事项。
“接受技术交换框架。不将此类行动作为对他本人的公开认可,但可以从前线测试部队中抽调一个加强排,用于净化单元的实弹验收测试。分析组的维克斯负责接收他提交的第一批原型设计,并在隔离环境中独立完成逆向评估。后勤方面——我不打算在正式测试完成之前就向他开放所有锚点坐标。先给他三档权限:第一档覆盖两个外围安全锚地和一条低密度补给线路,仅供他单人舰船停靠和补给;另外两档能接触到更深层情报库的锚点地址,等验收结果出来后再逐一解冻。”
她将数据板递交给克拉肯,“暂时将他的代号维持在‘游离态’。可以着手拟定一份新的情报评估档案,明确写明目标目前不接受任何外部指挥,但愿意以等价交换为基础接受交易。由此产生的风险将由所有批准此次交换框架的人共同承担。”
阿克巴上将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提出异议。
贝尔·奥加纳在散会后独自站在大神殿外廊上。
破晓时分的雨林升起薄薄的水雾,从残缺穹顶的裂缝处可以望见远处气态巨行星在晨曦中浮现的淡橙色弧光。
他将那枚存有全息记录芯片的数据板夹层合上,按下加密通讯键,向陈瑜发送了一条简短的确认信息:
“交换框架已批准。首批补给节点坐标将在数个标准日内送达。净化单元原型验收测试由托伦·维克斯技术分析组负责。”
数日后,一份完整的净化单元简化版原型设计数据包通过加密中继链路发往雅文4号。
数据包中附带了详细的技术图纸、原料配方、组装工艺流程以及单兵携带型的最低功耗窗位校准参数。
设计方案的首页只有一行标注:基于晶体矿反亚空间能量场原理,经本宇宙物理常数重新校准后的净化单元(简化版)。
适用于削弱纤原体蛋白定向流动所产生的原力推与原力锁喉等投射型技能,无法完全抵消大规模原力爆发,功耗与有效干扰面积呈正比。
建议配合爆能步枪的持续连射战术使用,以弥补防护空白。
陈瑜在数据包末尾附加了一份极简的声明。
“晶体矿的稳定供应——此条目未包含在当前交换框架内。如起义军希望获得长期配给,需另行磋商。”
维克斯在雅文4号分析组的无菌工作台上将这份设计数据包完整拆解。
他的助手用分析探针逐层检视图纸中的能量导管铺设模式,他自己则将原料配方与起义军库存中所有已知材料的物理特性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在数小时内就出来了——简化版净化单元的设计确实剔除了原版净化单元中最核心的高纯度晶体矿长晶工艺,改用一种可以通过常规冶金手段合成的替代晶体,功耗比原版高,有效干扰面积比原版缩小,但足以在有限范围内将原力推的冲击力削弱到步兵可以硬扛的程度。
维克斯在最终评估报告中写道:该设备不具备任何已知帝国科技树的特征,且设计思路与陈瑜在研发总局期间输出的精金配方或原力机仆指令集完全不同——它的底层原理基于另一种与当前帝国通用物理模型略有偏差的能量场干涉理论,但经适配调整后与本宇宙物理常数兼容。
初步验证其提供的关键技术参数可信。
实弹验收测试在雅文4号卫星雨林深处一处废弃的马萨西人神殿附属建筑群中进行。
马拉克中将从自己在拉姆塔星受伤后重新整训的突击队里抽调了一个加强排,全部配备标准爆能步枪和新组装的净化单元原型。
测试目标是从帝国军械库中缴获的一批训练遥控球,这些遥控球经维克斯技术组软件破解后可以模拟原力推和原力锁喉的低功率投射模式——发射程序和能量密度与3.0版原力机仆在实战中记录到的模式基本一致。
第一轮测试,加强排未佩戴净化单元进入测试场。
模拟原力推从掩体后方连续投射,士兵在掩体后被冲击波接连掀翻,射击窗口总时长不超过两秒。
首轮命中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轮测试,加强排佩戴净化单元,开启标准模式。
模拟原力推的冲击波在接触到净化单元释放的反能量场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衰减——冲击力锐减,士兵在掩体后的射击窗口延长了数倍,连续击杀目标数远超第一轮。
原力锁喉的模拟投射波在距离佩戴净化单元的士兵还有数步时便被干扰散开,目标位移幅度大幅降低,无法形成有效的绞杀力。
马拉克在测试场边缘用战术记录仪逐帧回放每一次接触的慢动作画面。
三台测试靶标同时在侧翼、正面和后方发射,佩戴净化单元的突击队保持着比预想中更稳定的射击节奏,持续压制靶标的光束出口,直到靶标被全部摧毁。
测试结束后他摘下头盔,将记录仪交给维克斯,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以后和原力机仆对射不用等死了”,第二句是“向最高指挥部打报告,需要和贤者续签晶体矿合同”。
报告提交至最高指挥部后,蒙·莫思马在当天签署了技术交换框架的正式批准文件。
她同时命令克拉肯将陈瑜的后勤供应权限从外围两个安全锚地扩展至全部已知锚地网络,并将起义军情报局掌握的涉及帝国境内几个局部异常引力波动区的历史勘探档案——包括一批旧共和国时期从未公开的深空探测数据——作为首批技术交换的回馈移交给永恒寻知号。
贝尔·奥加纳在奥德朗总督办公室的加密终端上看到了这份签署令。
他按下通讯键,向陈瑜发送了一条极短的讯息。
“测试通过。净化单元将进入量产。首批矿石采购订单将在数日内发往你指定的中转锚地,随订单附赠一份你在研发总局期间被帝国安全局列为最高机密目录的个人技术档案——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你当年调入研发总局时那一则空缺职位招聘公告的存档号。帕尔帕廷直到最后也没弄清你的来历。这是我们给你的实名认证。”
永恒寻知号舰桥主控制台上,CIMA将奥加纳发来的首批补给节点坐标和安全锚地航线数据逐项导入导航系统。
废星中继站的每日无异常脉冲信号继续在后台日志中逐条累积。
熔岩管基地生活区中,几名克隆少年在结束当天的体能强化课程后正躺在各自的床铺上休息。
陈瑜审阅完奥加纳的讯息,将那份“几乎为空”的帝国安全局个人技术档案附件单独归档至离线数据核心,在档案编号下方补注了一行:帝国安全局档案库中关于我的官方记录已确认封存,原文件遗失地点在科洛桑行政部一名前共和国档案管理员退休离职前一天的纸质文件夹里。
然后他调出阿贝洛思裂隙反冲实验数据,继续审阅未完成的波形核验。
在他的逻辑核心后台,关于下一轮与起义军谈判晶体矿长期供应条款的定价会已经在待办队列中自动生成了一组粗略议程。
初次使用调节权限之后的数日里,陈瑜将主控室的大部分工作时间投入到对阿贝洛思裂隙反冲脉冲数据的系统分析中。
裂隙边缘那处断裂终端在接收到校准信号后返回的反冲脉冲,其完整波形已在CIMA的运算核心里被逐段拆解、标注,并与所有已知原力波动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在数小时前刚刚出炉——反冲脉冲的频谱结构中,至少有多个离散峰值的频率与帕尔帕廷在科洛桑圣祠进行原力结点诱导法时释放的黑暗面能量信号完全同源。
这不是巧合。
帕尔帕廷在神圣尖顶深处反复进行的黑暗面注入仪式,不仅仅是在维护他对科洛桑节点的控制权。
他在用科洛桑节点的导管网络作为信标,向大漩涡方向持续发送某种信号。
这种信号的原始意图可能是试图接触阿贝洛思,从她那里汲取更强大的黑暗面力量——与古代西斯尊主在巴尔黑石圣殿中试图用黑暗面符文覆盖格里人控制终端的思路一脉相承,只是在功率和精度上远超那些数千年前的先行者。
但帕尔帕廷没有意识到的是,他每一次向大漩涡发送信号,阿贝洛思的裂隙就向外扩展一截。
他不是在汲取,是在喂养。
她用他注入的黑暗面能量作为苏醒的养分,同时反向将裂隙的导管疤痕逐步延伸至科洛桑节点方向。
陈瑜将观测模块的视角从裂隙边缘切换到更宏观的全景视图。
原力网络的节点分布图在主屏幕上展开,每一个节点的大小和亮度随实时能量流动数据逐帧更新。
他调出了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能量流动历史记录,以科洛桑、无底洞和几个邻近节点为锚点,逐帧回放黑暗面能量在导管网络中的流动轨迹。
流动轨迹的动画在主屏幕上缓慢推进。
帕尔帕廷在科洛桑圣祠的每一次黑暗面注入——方尖碑行动之前与之后所有被记录在案的波动尖峰——都被逐一标注在时间轴上。
每一次注入之后,无底洞方向的引力异常波动就会在数日内出现同步增强,而裂隙边缘的导管疤痕也会在波动增强的窗口期内向外扩展极其微小的距离。
如果他将时间轴上的所有注入事件叠加上裂隙疤痕的扩展曲线,两者之间的相位延迟是恒定的。
这意味着帕尔帕廷的黑暗面注入与阿贝洛思的苏醒之间,存在一个已经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稳定因果回路。
这还不是全部。
当回放推进至科洛桑轨道星港被摧毁的那一刻,导管网络中出现了一次前所未见的剧烈扰动。
新星炮的射流在摧毁星港的同时,其释放的能量在导管网络中也留下了短暂的干扰波纹。
这次干扰的强度远不及帕尔帕廷的黑暗面注入,但它的频谱特征与裂隙反冲脉冲中的某些次要峰值也存在弱对应。
网络对这股纯物理能量的瞬时响应非常轻微,不过阿贝洛思在裂隙深处似乎也检测到了这一扰动——在星港爆炸发生后不久,裂隙边缘的导管疤痕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向内收缩,持续了不到几拍,随后便被帕尔帕廷在圣祠中的暴怒注入再次逼退,重新向外扩张。
阿贝洛思对帕尔帕廷的黑暗面能量有定向依赖,对物理能量只有瞬时应激反射。
她是黑暗面的造物,被黑暗面唤醒,也以黑暗面为食。
他关闭了回放动画,将分析结果归档至离线数据核心的阿贝洛思专题分区,然后调出观测模块的信号搜索界面,将搜索目标锁定为科洛桑方向。
自从翻脸以来,帕尔帕廷在帝国宫地下圣祠中的黑暗面活动频率和强度都有所增加。
方尖碑行动的失败、维达忠诚度的动摇、以及永恒寻知号在轨道上展示的碾压性火力——这些都足以激怒一位西斯尊主,而愤怒在黑暗面的运用中是可以被转化为力量的。
帕尔帕廷很可能正在加倍投入圣祠仪式,试图通过强化与阿贝洛思的联系来恢复他对局势的控制力,或者至少通过这一渠道进一步尝试搜捕陈瑜的踪迹。
搜索返回的结果比陈瑜预期的更加明确。
科洛桑节点的当前能量活跃度确实因他的调节操作有了显著恢复,但导管网络的监测数据同时显示,节点周围仍持续存在小规模的新鲜注入痕迹。
这些注入的强度远低于帕尔帕廷在翻脸前进行的全功率原力结点诱导法,但频率更高——几乎每隔数日就会出现一次微弱的尖峰,像是一根探针在反复刺入同一个伤口。
帕尔帕廷没有放弃。
他在试探。
他在反复测试神圣尖顶的导管接口还能承受多少黑暗面注入,也在尝试通过注入新的黑暗面来寻找被陈瑜修复的结构性压降中任何残留的薄弱点。
陈瑜将这组注入痕迹的时间序列与废星中继站每日发来的无异常脉冲信号进行了并行比对。
比对结果显示,帕尔帕廷的注入活动与帝国海军在外环的搜索行动之间存在明确的时间关联——每一次注入之后,帝国安全局的加密通讯量就会在数日内出现小幅上升,搜索扇区的覆盖范围也会相应调整。
但所有搜索行动都未能触及废星所在星系,更不用说永恒寻知号的实际位置。
废星中继站每日发来的脉冲信号仍然只有“未发现异常”的状态码。
他关闭了科洛桑方向的监测数据,将观测模块的视角重新移回大漩涡裂隙。
裂隙的扩展速率在过去数周内已经放缓——这是科洛桑节点初次调节的直接后果。
但放缓不等于停止,更不等于逆转。
裂隙最深处,阿贝洛思的有序脉冲仍在持续,脉冲强度没有因科洛桑节点的修复而减弱,只是扩展的速度暂时受到了抑制。
她已经被唤醒,正在自主积蓄能量,而帕尔帕廷持续不断的注入正在为这道裂隙提供持续的扩张动能。
如果将帕尔帕廷从科洛桑节点移开,裂隙的扩展速率将进一步下降,但已经苏醒的阿贝洛思不会再回到完全沉睡的状态。
要彻底关闭这道裂隙,必须直接切断帕尔帕廷对神圣尖顶的访问权限。
但这在目前是不可能的——科洛桑在帝国舰队的拱卫之下,帝国宫地下圣祠被红色卫队和原力机仆双重守卫,即使是维达也无法在不引发全面内战的前提下接近自己的师父。
陈瑜将裂隙扩展速率的最新数据与帕尔帕廷注入能量的时间延迟常数代入此前建立的预测模型。
模型的输出结果叠加了一组阿贝洛思自主积蓄能量的非线性增长函数,将裂隙在不同时间尺度内恶化的可能路径全部估算了出来。
结论不变:如果停止外部刺激完全依赖自然衰减,裂隙本身的扩展速率在停止刺激后的头数周内仍会因阿贝洛思已积累的惯性而继续轻微扩张,之后才会缓慢进入一个平台期。
而如果帕尔帕廷在此期间持续注入,平台期的到来将被延后,甚至可能在某一波足够强度的刺激下被重新激活为加速扩张。
他将预测模型的全部参数和输出曲线归档至阿贝洛思专题分区,在档案末尾追加了一行备注:当前调节策略以维持续期窗口为主,终极阻断措施尚不具备执行条件。
裂隙进入自主惯性期后需建立定期被动监测频率,每隔一个校准周期完整扫描其扩展速率与脉冲结构变化。
建议在帕尔帕廷再次注入更强刺激之前完成第二次网内多点调节演练,以积累修复导管疤痕的时序数据。
作为对这一备注的扩展,他同时在后台审阅队列中调出了起义军刚刚交付的那几批关于外环偏远星系引力异常的报告记录,将它们排列在一张按振幅衰减规律索引的备查坐标表上——他打算等这轮观测周期结束后,再从中筛选下一次多点调节实验的潜在响应节点。
观测模块中卢克·天行者的纤原体光谱数据在陈瑜的逻辑核心里被反复调取、比对、归档。
每一次调取都只会加深同一个判断:这个在塔图因沙漠中独自成长的少年,是整个阿贝洛思威胁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
他之所以脆弱,并不是因为他是天行者——恰恰相反,他的纤原体浓度虽然尚未激活,但纤原体基因的启动子区甲基化程度极低,这意味着纤原体蛋白的表达潜力远高于普通绝地学徒。
一旦他被阿贝洛思或帕尔帕廷发现,他可以同时成为原力网络中一个重要的共振节点——也同时成为两个方向争夺的目标。
作为注脚,他在调阅起义军移送的历史档案时还注意到一份被标注为“莫斯埃斯帕”的旧共和国星区日常巡视摘要。
那份文件里完全没有提到卢克,但记录了沙漠边缘某处农场区在多年前曾因异常沙暴触发过一次误报,那次误报的传感器残迹至今仍未被帝国安全局回收。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沿着那条旧线索继续往下挖,终有一天会挖到欧文·拉尔斯的水汽农场。
到时候发现的不止是卢克,还有塔图因作为整个天行者家族隐秘庇护所的全部秘密。
他关闭了观测模块。
现在是时候亲自去一趟塔图因了。
穿梭机从永恒寻知号机库滑出,沿熔岩管通道升至火山口外缘。
CIMA将航向设定为塔图因——外环阿尔坎尼斯扇区的一颗沙漠行星,帝国星图上对其的标注极为简略。
陈瑜在穿梭机脱离行星引力井时向留守的黑色守望战士发送了最后一条指令:基地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所有非必要通讯静默,克隆少年训练课程照常,X-1的每日纤原体晨检数据通过废星中继站备用信道每日定时上传至穿梭机。
然后曲速引擎启动,舰体在蓝移光弧中消失。
塔图因从太空中看是一片赭红色的荒芜。
两颗恒星的光芒将行星表面烘烤得几乎没有云层,沙漠从极地一直延伸到赤道,只在少数地区留下被风化千年的岩石山脉。
穿梭机以隐身模式进入大气层,将着陆点设定在锚头镇以西的荒漠深处——距离欧文·拉尔斯的水汽农场足够远,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舱门打开时,塔图因的干燥热风裹挟着细密的沙尘涌入舱内。
陈瑜的机械躯体对温度和湿度并不敏感,但他肩上的小型传感器阵列自动将环境参数逐项记录:地表温度超出人类舒适区间,空气湿度极低,沙尘中的硅酸盐颗粒直径在标准呼吸防护范围之内。
他将贤者袍的兜帽拉低以遮挡沙尘反射的强烈阳光,然后走下舷梯。
水汽农场在几公里外。
陈瑜没有使用穿梭机,而是徒步穿过沙丘。
他的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整齐的压痕,随后被风沙抹去。
农场的地貌是塔图因典型的湿气农庄布局——地表以下数十米深处埋藏着从大气中提取水分的冷凝装置,地表只有几栋低矮的建筑和一个圆形的出入口。
建筑外墙由沙色灰泥涂抹而成,在多年的风沙侵蚀下剥露出下面的粗制砖石。
一辆停放在出入口旁的重型陆行艇表明拉尔斯一家仍在农场中活动。
陈瑜在主建筑西侧一座低矮沙丘的背面停下。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通过传感器阵列清晰地扫描到农场中的每一个人。
欧文·拉尔斯。
贝露·拉尔斯。
以及卢克·天行者。
卢克正蹲在陆行艇旁边,用一把沾满机油的扳手拧着引擎外壳上的一颗螺栓。
他的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上沾着几道黑色的机油印子,表情专注,像是在和那颗不肯松动的螺栓较劲。
帝国安全局的通缉名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绝地武士团的残存档案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一个叫卢克·天行者的学徒记录。
他是一个在沙漠中驾驶陆行艇、修理蒸发器、偶尔和沙民发生冲突的普通农场少年。
但陈瑜的传感器阵列穿透了这些表象,捕捉到了他全身神经末梢中极低浓度但架构完整的纤原体蛋白分布,与此前观测中发现的纤原体频谱同源印记完全吻合。
纤原体尚未激活,但原力投射路径已经覆盖全身,只是处于一种极其罕见的缓慢同频共振预热状态——不靠术式催生,不借创伤撕裂,单纯在日复一日的独处中积累基底。
陈瑜没有靠近。
他在传感器记录中精确测绘了纤原体投射路径的每一个交汇点,将卢克脑电波中与轻度原力使用同步出现的低频θ波振荡频次记录下来,并将每一次在远程扫描中捕捉到的轻微波动连同当时的环境背景——包括两轮落日照在陆行艇外壳上的照度、风速与沙尘浓度——逐项归档。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随身携带的设备箱中取出一组微型原力波动监测器。
这种监测器的核心是一枚从巴尔压电晶体校准器上切割下来的晶体碎片,经织锦系统的纳米级重组后可以与特定个体的纤原体频谱建立锁频。
一旦锁定目标的纤原体波动出现异常——例如被外部黑暗面能量强行唤醒,或被西斯原力感知主动探查——监测器将在极短时间内通过量子纠缠链路向永恒寻知号发送加密警报。
他还在卢克经常驾驶的那艘陆行艇下方安装了一枚隐藏的小型传送信标。
这枚信标独立于设置在卢克卧室方向的信标和农场外围的其他预警设备,本质上只是一个备份冗余——万一农场的其他保护措施全部失灵,它至少可以确保卢克本人被直接传送至预定安全区域。
与废星中继站同型的信标同样属于被动接收模式,仅可激活一次,激活后固件自动熔毁,不给追踪者留下可追溯的信号源。
整个部署过程安静而迅速。
当他完成最后一步时,卢克终于用扳手拧下了那颗螺栓,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和刚从屋内走出来的欧文大声说了句什么。
欧文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一起将引擎外壳抬下来放在沙地上。
陈瑜将这一帧画面上传至离线数据核心,归档至卢克·天行者专题分区。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沙丘另一侧。
他没有说再见。
保护一个尚未觉醒的天行者意味着在真正需要接触之前,让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和他到来之前完全没有区别——连沙地上的脚印也会让沙漠自己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