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先进武器研究部门的总部设在科洛桑行政区边缘一栋被多层能量护盾和精金合金防护板完全包裹的独立建筑中。
这栋建筑在帝国成立前曾是共和国科学署的深空武器研究所,共和国覆灭后帝国军方将其接管并更名为帝国先进武器研究部,随后又在研发总局成立时将其中与能量武器相关的几个核心实验室划拨给奥森·克伦尼克总监全权负责。
研发总局解散后,克伦尼克是少数未受影响的高级技术官员之一——他的死星项目与陈瑜的原力研究没有任何交集,帝国安全局的内部审查结论确认了这一点,而帕尔帕廷本人也在审查报告的末页亲笔签下了“按原编制保留”的批复。
克伦尼克站在死星主反应堆能量导管铺设模拟实验室的观测平台上,透过防爆玻璃注视着下方巨大的全比例缩微模型。
模型占据了整座实验室的地下层空间,从反应堆核心到超级激光炮聚焦阵列的全部能量导管网络以四分之一比例精确还原,每一段导管的铺设角度、每一处接口的密封规格、每一组聚焦晶体的校准参数都与轨道上那颗正在建造中的实战型号完全一致。
在过去几个标准周内,工程团队在模型中反复测试超级激光炮的满功率试射模拟。
测试结果在每一次试射后都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一致性故障——聚焦晶体的校准数据在试射完成后会自动偏移极小幅度,偏移值小到所有常规检测算法都将其归类为环境温度波动的合理误差范围,但当多轮连续试射的数据被逐次叠加比对时,偏移的累积效应恰好导致反应堆供能系统在每次安全阈值校验中都被多越过零点几个百分点。
工程团队最初判断这是模拟模型的物理误差。
他们更换了全部聚焦晶体的替代品,在模型中重新铺设了每条主能量导管的全部备用接头,反复校对了反应堆供能系统的固件参数。
故障依然存在。
持续了数周的测试中无一例外。
克伦尼克将数据板上的模拟测试逐行审视完毕,然后按下通讯键,命令工程团队在下一轮试射中同步启动独立于模型内置传感器之外的便携式外接扫描阵列。
他需要确认故障是否存在于模型本身的测试逻辑闭环内部。
工程团队在两个标准日的准备后完成了外接扫描阵列的临时布设。
新一轮满功率试射模拟在克伦尼克亲自监督下启动。
反应堆模型在逐级升载中稳定运转,能量导管各通道间的同步偏差保持在设计容差范围内,聚焦晶体阵列在充能阶段的光束收敛角与理论值完全一致。
试射完成。
聚焦晶体校准数据偏移再次出现。
这一次,外接扫描阵列捕捉到了一个模型内置传感器无法识别的异常信号。
信号来源不在反应堆模型内部,也不在聚焦晶体阵列的任何一块独立组件中。
它来自能量导管铺设方案本身的几何拓扑结构——在并联供能回路的某一级分流节点处,能量导管的分支角度与标准帝国设计规范存在一处极其微小的偏差。
偏差值远低于帝国工程部规定的施工容许误差下限,单独任何一段导管在正常压力条件下的能量传输损耗都不足以触发任何警报,所有流过该节点的能量都在标准帝国海军检验规程中被判定为“传输完整”。
但当主反应堆以满功率向超级激光炮同时输送数倍于标准巡洋舰全舰峰值能耗的瞬时能量时,这处分流节点会在极短时间内产生一次次级能量回涌——回涌的强度不足以引发任何可被反应堆保护协议识别的过载信号,但恰好足以在聚焦晶体校准电路的固件中触发一次被自动识别为“环境噪声”并随即丢弃的极短偏移校正请求。
那个分流节点的设计签名字段在帝国工程部存档中被标注为“顾问签字——陈瑜”。
克伦尼克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和陈瑜没有打过直接交道。
在研发总局存续期间,死星项目与陈瑜的原力研究分属完全不同的技术领域,两人在帝国行政部的跨部门协调会议上有过几次同席出席的记录,但从未进行过任何实质性的技术交流。
死星并联供能方案的顾问签字是帝国工程部直接附在最初一批能量导管设计蓝图上的,附注只有一句话:“经技术顾问审核,建议采用并联拓扑替代原有串联架构以提高反应堆满载稳定性。”
签字日期是陈瑜翻脸前相当长一段时期的一个普通行政工作日。
克伦尼克在帝国军工体系中度过了几乎整个职业生涯。
他从共和国科学署的初级武器研究员做起,在克隆人战争期间负责过多项绝密武器项目的工程管理,在帝国成立后被擢升为先进武器研究部总监,在研发总局短暂存在的那段时期亲手促成了死星项目从概念验证到全比例缩微模型测试的跨越式推进。
他见过无数帝国科学家和技术顾问的设计瑕疵——设计疏忽、计算错误、材料选型不当,每一类他都亲手处理过,归档过,然后从记忆中删除。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签署在设计蓝图上的顾问名字能在充分运行了数月的缩微模型测试中将所有已知检测手段全部骗过。
这不是瑕疵。
这是有意设计的。
他将全息屏幕上的偏移曲线逐段放大,将每一次试射后偏移累积的精确时序与陈瑜的顾问签字日期进行交叉比对。
他没有继续往下做比对——不是绝地,没有原力直觉,但在帝国军工体系里积累的本能告诉他,那个分流节点的分支角度偏差是专门设计用来在满足所有标准验收测试的前提下,在最极端的瞬时能量峰值下触发一次精确到足以避开一切常规过载保护协议的反向干扰。
在数据板上写下当天的实验记录时,他没有使用任何指责性措辞,只用了一行标准工程术语描述故障现象——“并联供能回路N7分流节点在满载工况下出现次级能量回涌,回涌幅度远低于反应堆保护协议触发阈值,但不排除该节点在多轮连续满载后产生不可逆相位偏移的可能性。”
附注中补充了帝国安全局内部审查报告要求他引用的那行在查抄研发总局当天从实验室遗存数据库中被自动恢复的未清理临时条目:“顾问签字——陈瑜”。
然后他将数据板搁在观测平台栏杆上,低头看着下方缩微模型中那段被标记为N7分流节点的能量导管分支接口。
死星项目是帝国有史以来投入资源规模最大的单一武器工程。
它的设计蓝图中包含数千个像N7这样的分流节点,每一个节点都由不同级别的帝国工程师和外围技术顾问分别审核签署。
逐一排查所需的时间将以年为单位计算,而死星的工程进度表从不允许任何人以“无法完全确定设计图中是否仍有未检查到的隐性缺陷”为由拖延工期。
如果上报,全面审查将导致停工,项目延期在皇帝本人日程表上的后果任何技术官员都无法承受。
如果不上报,死星在首次满功率实战试射时面临的就不是一个节点的相位偏移问题,而是所有被同时触发的未知后门叠加后的复合故障——其破坏效果无法用截面面积仅为实战型号四分之一的缩微模型模拟。
他按下通讯键,向帝国工程部死星项目档案室发送了一份常规档案调阅申请——措辞的精确度控制在恰好不会触发帝国安全局自动审查协议的范围,只要求工程部提供在死星并联供能方案设计期间所有经外部技术顾问审核的设计变更记录的全部目录索引。
调阅申请中没有提到陈瑜的名字。
他知道帝国安全局对陈瑜相关档案的封存密级是全帝国最高等级,调阅任何与陈瑜相关的技术档案都需要帝国安全局局长的私人授权——如果他在申请中正面询问陈瑜的顾问签字记录,帝国安全局将在几小时内将他的办公室列为内部审查对象。
他希望在对设计图纸提出任何正式质疑之前,先确认那个顾问签字只出现了一次还是偷偷出现了很多次。
他关上观测平台的门,顺着楼梯从模拟实验室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电梯间的冷光灯在他脸上投射出均匀而毫无温度的白光。
走廊里几名正在调试聚焦晶体校准器固件的工程技术人员向他行了标准帝国军礼,他回礼时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帝国军工体系中存活至今依靠的从来不是道德感,而是对风险的精确评估。
那个顾问签字意味着陈瑜在设计蓝图交付帝国工程部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条能够在任何时候削弱死星主反应堆供能效率的后门链路——离开帝国的时候,陈瑜已经做好了在必要的时候摧毁死星的准备。
克伦尼克从来就不是陈瑜的盟友,他也从来没有站在帝国对立面的打算。
但死星是他的项目。
他不容许任何人在他的设计图纸上留下一道自己无法拆除的暗门。
他要查到那道暗门的确切范围和拆卸方法,然后在死星最终试射前把它拆干净。
这个决定背后的计算不含任何忠诚——帝国和起义军谁赢他并不在乎,但如果他能在完全独立调查的情况下将那道后门链路逐段拆解完整,他的独立加密终端里就将储存着一份足以从任何一方交换到稳定研究环境的技术保险单。
他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把陈瑜在研发总局存在的最后几个标准月内所有与死星设计提交进度同步更新过的能量导管蓝图修订版本编号全部按时间序列排好,开始逐条筛出其中所有在他记忆里从未与任何正式技术会议记录挂钩的外部审核条目。
克伦尼克对死星设计蓝图的每一个修订编号都烂熟于心,那些凭空出现又从未被任何正式会议记录引述过的审核条目是他筛选清单上的第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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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工程部死星项目档案室在数日内返回了克伦尼克申请的全部目录索引。
索引以标准帝国军用电子表格格式列出,每一行都包含修订编号、修订日期、修订内容摘要、原始方案编制人以及外部审核顾问的授权码。
克伦尼克将电子表格导入自己的独立加密终端,逐行审阅其中所有标注为“并联供能拓扑变更”的条目。
条目总数比他预期的更多。
在死星项目从概念设计过渡到详细工程方案的整个阶段中,并联供能拓扑经历了数次重大修订——最初的设计方案采用串联架构,所有聚焦晶体沿单一能量导管链逐级放大能量,这种架构的稳定性已经被共和国的无数舰载武器验证过。
将串联改为并联的建议来自一份被标注为“技术顾问委员会联合审核意见”的文档,文档的提交日期恰好是陈瑜在科洛桑研发总局任职期间。
联合审核意见中列举了并联架构在抗过载能力和模块化维护方面的若干理论优势,附带了几组以帝国现役胜利级巡洋舰主反应堆为参照的能量传输效率对比演算。
对比演算的数据看起来过于干净。
克伦尼克在漫长的军工管理生涯中审阅过数以千计的类似演算,绝大多数都会在数据边际处留下细小的不一致痕迹——那是演算编制者在反复修改参数时无法完全抹除的指纹。
但这份演算的每一个数据边界都异常光滑。
不是编制者反复校验消除了不一致——是编制者只进行了一次计算就输出了所有数据。
他当场将这份联合审核意见从“正常审核”的分类筛选标签下移除,移入另一个被他标记为“待回溯”的独立归档记录表。
联合审核意见末尾的签字栏中包含数个帝国技术顾问的授权码。
克伦尼克将其中一个授权码在电子表格中设为搜索关键词,逐条筛选出所有包含该授权码的修订条目。
筛选结果在他面前逐行展开。
陈瑜的顾问授权码出现在死星能量导管设计蓝图的多处修订条目中,全部集中在并联供能拓扑的核心结构定义阶段。
其中几处修订涉及主分流节点的几何布局,能量导管分支角度的微调被包装在“优化能量传输均一性”的技术说明中;剩余几处修订涉及聚焦晶体校准电路的固件接口规范——他在其中一个修订条目的附注中读到一行字,大意是没有必要在晶体校准电路内部独立增设一组比标准规格更灵敏的噪声滤波器,将校准信号输入端的信噪比压缩至标准规格以下,并不会对聚焦晶体的正常工作表现产生任何影响。
他读这段附注时的反应不是惊讶。
是一种迟到了相当长时间的确认——确认陈瑜在翻脸前便早已规划好了每一个技术陷阱的具体位置。
那些固件接口规范修订条目从头到尾没有提及任何与噪声滤波器设计标准无直接关联的技术参数,如果他不曾在缩微模型中反复折腾过N7分流节点并碰巧用外接扫描阵列捕捉到那次极其微弱的次级能量回涌,他根本没有理由将这一行模糊得不起眼的附注与任何可疑的设计缺陷联系在一起。
他将所有包含陈瑜授权码的修订条目逐条标注为“已识别”,然后将标注文件以私人加密格式存入自己的独立终端。
这份名单没有发送给任何人。
帝国安全局不知道,帝国工程部不知道,帕尔帕廷本人更不知道——至少在克伦尼克弄清楚这些后门能否被逐一拆除、拆除的代价有多大之前,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他也不打算在自己与陈瑜的顾问签字授权码之间建立任何直接关联。
帝国安全局的常规审查会被他的职业履历所迷惑,但深层情报分析官员迟早会将N7分流节点的次级能量回涌与陈瑜的并联供能拓扑设计方案通过一份他无法控制的交叉比对报告链接在一起。
到那时,所有审阅过这份链接报告的人都会发现那个致盲固件的噪声滤波器标准调整恰好是导致聚焦晶体偏移累积无法被校准电路自动纠正的主要原因——他的名字早已出现在每一个曾评估并批准过这组固件调整的参数审核会议上。
那些会议记录的存储服务器不在帝国工程部内部,而在帝国安全局档案封存区的最深处。
如果暗门的完整范围最终无法被彻底拆解,他为自己预留的唯一退路是在链接被建立之前完成退出——但在那之前,先把暗门拆干净。
他将私人加密终端关闭,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
窗外是科洛桑行政区边缘的工业区天际线,几座仍在运转的帝国工程部实验设施冷却塔在夜空中持续排放出被科洛桑稀薄云层反复散射的暗淡白光。
死星是帝国先进的武器研究。
它代表了帝国在定向能武器领域里至今所取得的一切技术成就——从凯伯晶体能量放大的底层物理模型到超导能量导管网络的全新拓扑架构,他本人填平了其中无数个从理论模型到可投入实用化生产之间的工程鸿沟。
他一手将死星从共和国末期那个只存在于少数几位先进武器研究部门核心人员头脑中的概念推到了如今悬浮在同步轨道上的实物。
在过去数年间,他曾有机会将陈瑜从设计图表中彻底踢出去,但那时陈瑜还是研发总局的最高技术顾问,皇帝对他的评估尚未从“不可控的技术天才”向“对帝国权力版图有潜在威胁”的方向彻底倾斜。
他没有动陈瑜的设计变更,因为他不想在皇帝改变主意之前先自己越过权力边界——帝国安全局每天都在监视所有跨部门技术合作的审核权限变动。
现在陈瑜已经脱离帝国体系,他的设计陷阱却仍然留在死星的设计图表上。
帝国安全局封存了陈瑜的所有档案,但没有封存那些已经嵌入死星能量导管网络物理层中的几何偏移和固件后门——因为帝国安全局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克伦尼克从落地窗前走回办公桌,重新激活私人加密终端,开始编制一份独立的修复方案草稿。
方案内容极为简洁——针对N7分流节点及目录索引中同步识别为高风险的几个节点,分别设计冗余补偿支路,用主分流节点现有备用端口串联一组全新布设的独立平衡反馈环,将次级归一化反射的衰减余量彻底吸收在补偿支路内部——全部在已经铺设至死星近表层的主分流节点备用端口的现有冗余余量内逐段实施。
他不需要在完整排查全部后门之前就启动大规模修复,只要能在死星最终试射前分批次、分模块地逐步将已经识别出的高风险节点逐一堵上,让未来可能被触发的复合故障永远无法形成连锁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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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索龙的喷火号在从无底洞外围锚地返航的例行巡逻航线上,截获到一段从科洛桑行政区方向发送至死星项目轨道工程指挥部的加密通讯碎片。
通讯碎片的加密层级不高——是帝国工程部内部使用的标准技术协调协议,密钥强度远低于帝国安全局的常规加密标准,喷火号情报分析组只用了数分钟便完成了完整破译。
通讯内容是一份死星超级激光炮聚焦晶体校准系统与无底洞方向引力波动之间的关联性评估报告的摘要——评估者是盖伦·厄索,死星项目首席凯伯晶体研究员。
盖伦在报告中提出了一项他在最近几轮满功率试射数据中反复验证过的异常发现。
死星超级激光炮的凯伯晶体在满功率蓄能阶段的自然共振频率与数月前某颗叛军基地行星周边辅助传感器记录到的一组非自然单向扰动之间,出现了频率调制上的周期性微小信号起伏和衰减恢复特性。
这种现象的调制深度随试射次数增加而累积增强,且每一次试射后晶体阵列的冷却速率都会出现极细微的下降——下降幅度极其微小,但趋势明确。
盖伦在报告末尾谨慎地附加了一段技术性备注: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外部干扰对死星的武器效能存在可直接测量的影响,但他建议在正式投入实战部署之前,针对帝国目前所有已知的外部异常信号频段类型及其磁场干扰特性进行全面核查,以确保凯伯晶体——作为将初始激光升压为能摧毁整颗行星的武器级输出所需的核心媒介——在最极端作战环境下的性能裕度能够覆盖全部预期战术场景。
按照帝国军方标准技术审核流程,这份全面核查的建议需要经过死星项目总工程师签字确认后,再由帝国安全局科洛桑总部转发至所有可能提供核查参考数据的外部监测部门。
这份报告的加密附注字段在帝国工程部内部通讯系统的例行接收端自动转发校验过程中出现了一次人为中断,导致其发送路径在科洛桑方向被重新路由了若干次,其中一次恰好经过了死星项目轨道工程指挥部仍在与喷火号共享常规信标校准频道的辅助传感器阵列转发端口。
喷火号的情报分析组在截获并破译报告全文后,对盖伦的数据观测结果进行了独立校验——校验结果与盖伦的发现完全吻合。
死星凯伯晶体的调制频率偏移与无底洞裂隙深处的有序脉冲在同一个时间轴上依然保持着稳定的相位延迟关系,延迟时间与超光速通讯在死星当前轨道位置至无底洞之间的理论传输时间完全一致。
索龙在审阅这份截获报告时,正在喷火号舰桥指挥席上翻阅上一轮从帝国安全局外环安全督查办公室调取的绝地囚犯移送清单。
他将盖伦报告中的频率偏移曲线与自己过去几轮例行扫描中自行积累的无底洞裂隙脉冲最新频谱更新数据进行并列比对。
一个细节浮出水面:盖伦提到的“催化启动期再结晶沉淀物”对应的时间窗,恰好与陈瑜所在坐标附近之前某个已被注销的安全锚地最后一次补给行动结束日期部分重叠。
他没有将这一重叠视为与科洛桑方向黑暗面注入行动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但在个人战术推演备忘录中将其记录为“时间相邻性——待交叉验证”。
索龙将比对结果归档。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评估建立在未经反复校验的单次数据之上,但盖伦的报告、喷火号的独立校验以及裂隙侧脉冲的同步增强这三点在前几轮数据积累中逐轮互相印证,使他的结论逐渐收敛——死星的凯伯晶体聚焦阵列同时也在被裂隙用作定位信标。
死星每一次满功率试射都会向裂隙方向发送比帕尔帕廷个人仪式注入更高强度的校准定位脉冲,而死星的工程进度与帕尔帕廷的圣祠仪式在过去数个标准日内似乎出现了某种协同加速——加速正在将裂隙扩张速率推向一个临界点,临界点的精确数值在陈瑜此前通过交换渠道分享的部分观测数据中已被初步给出。
他没有将这一发现附在盖伦报告的截获副本中一并转送任何外部坐标。
他只是在给陈瑜发送喷火号日常全波段扫描更新时,将死星试射与裂隙扩张相关性的数据嵌入定期共享的常规环境监测参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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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在同一段时间里,帝国科洛桑行政区内务部收到了一份由外围星区提交的例行报告。
报告来自帝国军方人事局下属一个负责安置因医疗退役或纪律处罚而退出军队的前帝国军人的行政协调办公室,内容是关于一名在数年前被解除现役职务后即转入预备役的前帝国陆军上尉,目前安置在贾库星区帝国哨站下属一个偏远观察哨内。
报告使用的措辞完全符合帝国军方内部关于后备人员安置状态的标准化表述规范,引述了军事法规中关于预备役人员在遇紧急动员时无需单独调令即可直接恢复原军衔的条款,并在附件中附带了该观察哨的例行人事报告签字栏和连续多个标准周期的后勤补给签收记录。
这份报告之所以在帝国军方人事局收件后又被转送至科洛桑行政区内务部存档备案,仅仅是因为它同时抄送了一份到帝国安全局外环分局正在进行的某些计划中可能涉及的敏感星区观察哨人员普查名单上,而该名单此前曾因一次数据库索引错误而将几个贾库星区所属哨站的编号与无底洞方向某军情部门的代号批量混淆——行政区内务部低阶档案管理员在例行归档时发现了这一归类错误,按内部纠错程序将整份报告连同所有附件重新索引分类,触发了标准内部规则的自动执行链。
它在行政区内务部无数个寻常的归档日里被悄无声息地归进了与它本身毫无关联的索引项下,等待下一轮档案清理周期的批量加密碎纸机指令。
克伦尼克对这些细分环节毫不知情。
他正伏在办公室的独立加密终端上逐项核验第三组分流节点的补偿支路设计参数是否与前面两组仍处于模拟阶段的预测误差同属一个合理区间。
在他完成五组分流节点的全部补偿支路设计后,他将启动修复方案的内部评审流程,在帝国工程部内部以“聚焦晶体校准系统常规维护升级”的名义逐批实施。
他按下终端的关机键,将设计数据存入一枚独立的加密数据棒,数据棒外壳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行用手持激光刻字器刻上的简易编号——F-7。
然后他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拿起搁在桌面边缘的一杯已经彻底冷掉的浓茶,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科洛桑行政区边缘工业区上空那片被无数交通飞行器尾迹交织拉网的灰蓝色天空。
他的头像隐约倒映在窗玻璃上,与工业区冷却塔上方持续排放的白雾混在一起。
他低头喝了一口冷茶。
死星仍然停泊在他看不见的上方轨道上,聚焦晶体校准数据仍然在他无法实时掌控的管道网络中每分每秒地微量偏移,而他刚才在模拟终端里即将触发的第四组补偿支路方案还没有通过最后一次安全阈值校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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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寻知号的医疗舱在过去数日内被重新配置为一间全功能外科手术室。
CIMA将医疗舱的照明从标准冷白色调切换至外科手术专用全光谱无影模式。
舱顶的环形手术灯阵列逐段亮起,将手术台及其周围数米半径内的每一处金属表面都照得纤毫毕现。
医疗舱墙壁上嵌入的全息屏幕阵列已将维达过去数年间积累的全部生理数据从离线数据核心中调取就位——精金骨骼应力检测的逐次对比报告、合成肌肉纤维神经传导速度的季度衰减曲线、呼吸系统滤芯更换周期与黑暗面能量波动强度之间的交叉关联分析、以及纤原体浓度基线在过去数年间从蒙卡拉马里平叛后的持续衰减到接触X-1后的平台期再到当前趋于稳定的完整波动频谱,全部按时间序列逐条排列,等待主刀者审阅。
陈瑜站在手术台主控终端前,机械触手从袍子下方伸出,将最后一组术前诊断探针逐根接入维达四肢和呼吸系统的数据端口。
精金合金骨骼的应力检测模块在全息屏幕上逐行刷新当前状态——四肢骨骼的晶格结构完整,未出现新的微裂纹或异常增生迹象,但过去数年中积累的多处旧应力损伤在最近一次高强度战斗后出现了集中恶化。
右前臂此前被阿贝洛思化身触须勒压后留下的凹陷,在骨骼内部对应位置已形成一处肉眼不可见的晶格错位。
陶瓷合金合成肌肉纤维的神经传导速度仍维持在出厂标准之上,但长期暴露在黑暗面能量反复侵蚀下的几组核心肌纤维束的收缩力度已从原始出厂峰值下降了约几个百分点。
植入式呼吸过滤系统的滤芯在最近一次更换后仍处于有效期内,但维达自身的支气管组织——那些在穆斯塔法熔岩流边缘被高温灼伤后依靠精金合金框架和医用聚合物管道重建的气道结构——在多年黑暗面能量的腐蚀下已出现多处不可逆的纤维化病变。
病变区域尚未扩散至生命维持系统接入端口的安全临界范围,但正在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外扩展。
陈瑜将诊断数据逐项归档,然后调出了他在此前数周内早已编制完毕的手术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两套并行的修复流程。
第一套流程是精金骨骼的晶格错位修复与合成肌肉纤维的神经传导通路重建,属于他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期间便已反复验证过的标准化维护流程,手术精度要求极高但风险可控。
第二套流程是维达自身呼吸系统中被黑暗面能量长期腐蚀的天然组织切除,以及新器官的植入和血管吻合,属于陈瑜在翻脸后基于卡米诺基因修饰技术与织锦系统基因编译器重新设计的全新手术方案,此前从未在任何人类活体上进行过验证。
新器官的培育已在B栋地下层的克隆培育设施中完成。
那套设施是陈瑜将织锦系统核心模组与卡米诺人造子宫备用隔室整合后搭建的全封闭器官培育平台,与用于培育克隆原力敏感者胚胎的独立隔室在物理上完全隔离,使用独立的营养液循环管路和独立的基因编辑协议。
器官培育的供体细胞来源于维达本人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时期例行维护中采集并封存至今的上皮组织样本。
织锦系统的基因编译器对供体细胞进行了两轮定向重组,移除了其中被黑暗面能量长期侵蚀产生的表观遗传损伤,然后通过卡米诺人标准器官发生诱导协议在备用隔室中逐层分化出完整的支气管树、肺泡组织以及配套的微血管网络。
每一层组织的分化进度都经过了CIMA的实时监控与质量校验,所有组织样本在植入前均已完成全基因组测序,确认纤原体基因启动子区的甲基化状态与维达当前平台期基线一致,确保植入后不会引发免疫排斥或纤原体表达异常。
“手术将在你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陈瑜的声音在主控终端扩音器中平稳传出,“精金骨骼的晶格错位修复需要用激光骨钻对受损区域进行逐点消融再重组,这个过程如果使用标准麻醉协议,会在骨骼修复后引发伺服系统校准延迟——延迟期间的肌肉张力失控可能导致精金骨骼在尚未完全固化的重组区域产生新的应力损伤。所以你的运动神经系统将在整个骨骼修复阶段保持完全在线。”
他停顿了一瞬,“我会在手术全程中将你的疼痛感知阈值调节至可承受范围。”
维达平躺在手术台上。
黑色装甲已在术前准备阶段被逐一移除,精金合金骨骼和陶瓷合金合成肌肉纤维在手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