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春风招待所的路上,陈彬眉头微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陷入沉思。
坐在副驾驶的祁大春扭头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阿彬,看你从318出来就心事重重的,又琢磨出啥了?”
陈彬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车流,缓缓开口:“是有点想法,但还没理清楚。主要是318现场……有点太干净了。”
“还干净?”
祁大春瞪大眼睛,
“三年没动,灰都积了老厚,那拖拽痕迹都快看不清了,这叫干净?”
“我说的不是卫生。”
陈彬摇摇头,目光微凝,
“是搏斗痕迹。
你们回忆一下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和描述,除了那道从室内延伸到门口的拖拽痕迹,318室里还有其他的搏斗、挣扎痕迹吗?
桌椅摆放虽然蒙尘,但相当整齐,没有明显的冲撞、掀翻迹象。”
祁大春和袁杰闻言,都仔细回想起来。
袁杰对卷宗更熟悉,立刻接口道:
“确实,卷宗里的现场记录和照片都显示,教室内部陈设基本保持原样,桌椅虽有挪动,但更像是日常使用后的状态,没有剧烈搏斗造成的混乱。
拖拽痕迹虽然明显,但主要集中在门口和走廊那一段。”
“对,问题就在这。”
陈彬语气沉了下来,
“卢舟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机械性窒息。
勒死,尤其是他杀性质的勒颈,是一种需要时间、体力的杀人方式。
你们想想,如果一个健康成年男性,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或用绳索套住脖子,他会不挣扎吗?
只要挣扎,就必然会发生搏斗,现场就很可能留下痕迹——撞倒的桌椅、踢翻的物品、凶手的衣物纤维、额外的指纹、足迹混乱等等。
但318室没有这些,除了那道指向明确的拖拽痕,现场整齐得……像个普通的、只是暂时没人使用的教室。”
机械性窒息,常见的有:缢死、勒死、扼死、闷死、溺死。
除了扼死仅限于他杀外,其余都有死法都是有可能他杀、自杀或者死亡的。
而勒死又称为绞死。
没错,勒死多见于他杀,自勒不少见,意外勒死仅属偶见。
他勒与自勒的主要鉴别点是:
他勒者勒绳多于颈后或颈侧后方打死结,或绕颈多道后再打结;
头颈部或身体其他部位常伴有其他损伤。
自勒者勒绳多于颈前或颈侧前方打平结或一个死结,或者双手拉紧绳套,绕颈多圈但不打结;
多用较柔软的绳索,绳套下有时垫有布片;
身上没有其他损伤;
此外,现场无搏斗迹象。
“你是说……318可能不是第一现场?或者凶手事后清理过?”
陈彬再次摇头:“两种说法都有问题。
如果318不是第一现场,那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何而来?
难道凶手在别处杀人后,特意把尸体拖到318,再伪造拖拽痕?
这不合逻辑,增加暴露风险。
如果凶手清理过现场,为什么只清理搏斗痕迹,却留下更显眼、更能指向移尸行为的拖拽痕迹?
这说不通。
而且,卷宗里的尸检报告也提到了,卢舟除了颈部的勒痕符合他勒特征(绳索在颈后交叉打结),体表没有其他明显外伤,连常见的约束伤、抵抗伤都很少。
这更说明,卢舟在被勒颈致死的过程中,反抗非常微弱,甚至可能没有有效的反抗。”
袁杰立刻联想到之前办过的案子:“阿彬哥,你是说……卢舟当时可能处于意识模糊甚至昏迷状态?就像……就像洪波夫妻案那样被人为手段弄昏迷?只不过因为当年刑侦技术限制,一些药物可能没检测出来?”
陈彬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洪波夫妻昏迷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液化气。
可卢舟呢?
是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如果是下药,什么药能刚好在那个时间点起效?
又是怎么让卢舟服下的?
在教室那种环境?”祁大春提出疑问。
“这就需要我们查了。”
陈彬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袁杰,
“阿杰,你给你爸打个电话,或者直接联系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法医,问清楚当年尸检时,有没有做毒物化验?有没有可能遗漏了一些当时不常见或者难以检测的药物?”
“好,我等会就联系。”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莲城大学西门外相对杂乱的街区,春风招待所的招牌就在不远处。
这是一栋五层的老旧楼房,招牌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停好车,三人走进招待所。前台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烫着时髦的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看到陈彬三人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在陈彬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懒洋洋地问:“住宿?”
陈彬亮出警官证:“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
老板娘带着丝不耐烦和抵触:“又是警察?你们有完没完啊?
前几天刚来个什么副支队长,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又换了个更年轻的……大队长?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三天两头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知道的以为我这是招待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是什么黑窝点呢!
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不该多那句嘴,说他们来过!”
陈彬语气平和道:“大姐,见谅,我们也是工作需要,想尽快把案子查清楚。
麻烦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三年前,1989年10月8号晚上,是不是有一对年轻男女,大概二十岁左右,来你这儿开了个房间?
男的叫文锋,女的叫孟霏。”
老板娘斜睨了陈彬一眼,目光在他端正英俊的脸上扫了扫,忽然撇了撇嘴:
“哎呦,小帅哥,你让我说我就说啊?你面子怎么这么大呢?是不是你说要跟我睡觉,我就得跟你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