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跟着袁杰,快步走向隔壁的审讯室。
推开门,一股压抑的哭诉声扑面而来。
程倩瘫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从陈彬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啜泣,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没有……我没有卖……我只是自己用……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是真是假,陈彬此刻并无兴趣判断。
是否贩卖......
这些自有禁毒支队的同事去厘清、去定罪。
在陈彬眼里,坐在对面的只有罪犯和嫌疑人,没有男女之别。
眼泪,在铁证和法律面前,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
程倩的哭声并未停止,抽噎得更厉害了。
陈彬也不催促,翻看着袁杰做的简单记录,耐心地等待着。
牛年靠在椅子上,双臂环抱,目光冷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意识到眼泪无法改变任何事,程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
她用纸巾胡乱擦着脸,眼睛红肿,怯生生地看向陈彬。
陈彬这才放下手中的笔录本,抬眼看向她:“哭完了?那就说说吧,那个李俊,是怎么个回事?”
程倩瑟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警官,我……我是不是死定了?”
陈彬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无波:“你先把事情讲清楚,我们才能着手调查,才能根据事实和证据,来判断你的问题有多严重,你在这个过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明白吗?”
“明……明白。”
程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纸巾。
陈彬不再多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台便携式磁带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说。”陈彬言简意赅。
程倩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李俊……是卢舟的同学。我认识他,大概是在卢舟死之前……一个月左右。是卢舟带我见的他。”
“在哪里见的?”陈彬追问。
程倩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羞愧,声音更低了:“在……在招待所。”
陈彬看着程倩这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
两男一女,瘾君子,在招待所,吸食完,还能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他继续问:“就是那次,你染上这东西的?”
程倩艰难地点了点头,不敢看陈彬的眼睛:“是……”
“谁带的头?谁给你的?”
“是……是李俊。”
程倩的声音细若蚊蚋,
“那天是卢舟说带我去找刺激,之后见到了李俊,他说……试试,好玩,…卢舟也劝我试试……”
“那次,是卢舟第一次碰这个东西吗?”陈彬问。
“不是。”程倩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动作特别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弄了。”程倩解释道。
“还有呢?关于卢舟和李俊,你还知道什么?关于这个,你还知道什么?”
程倩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还……还有,卢舟有一次……好像是喝多了,跟我说过,他一开始也是被李俊带下水的。说李俊有门路,能搞到好货,还便宜……”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陈彬,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才继续道:
“卢舟家里……很有钱,他爸是在国外,做生意的,好像挺厉害。
他花钱很大方,在台球室,经常是他请客。
我和我哥……一开始跟着他混,也是看他有钱,出手阔绰。
李俊……其实也算卢舟的小弟吧,经常跟在卢舟屁股后面,卢舟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卢舟也经常给他钱花。”
程倩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卢舟不光是有钱,听说学习也特别好,在学校里好像还是个什么……干部?
对,好像是学生会的。
我还听他说过,他有可能被保送……保送读研究生,对,就是保研。
李俊好像也提过这个,还挺羡慕的……”
“李俊学习怎么样?他和卢舟关系具体如何?除了毒品,他们之间有没有别的矛盾,比如……钱,或者其他事情?”陈彬眼神微动,继续追问道。
程倩被问得有些慌乱,努力回忆着:“李俊学习……好像还不错,他大学毕业后也读了研究生。
他和卢舟……关系挺好的,卢舟让他干嘛他基本都听。
矛盾……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我哥后来跟我说过,在卢舟死前几天,好像看到李俊和卢舟在台球室外面吵过一架,声音挺大的,……我哥当时离得远,没听太清。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陈彬的大脑飞速运转。
“卢舟死的当天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李俊在哪里,你知道吗?”
程倩茫然地摇头:“那天晚上……我好像在家。李俊在哪,我不知道,他没找我。卢舟死的那天,我哥好像还跟我说,李俊那天有点怪怪的,但具体怎么怪,我哥没说。”
陈彬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李俊,现在人在哪里?还在莲城吗?”
“在,他在!他……他后来考上了研究生,就是莲城大学的研究生,去年毕业了,好像……好像还留校当老师了。”
“你确定?他具体在哪个学院?做什么的?”陈彬追问。
“确……确定。他去年还来找过我哥一次,说他现在是老师了,让我哥以后小心点,别给他惹麻烦。在哪个学院……好像是机械学院,还是教机械的。”程倩努力回忆道。
“关于李俊,你还知道什么?他的家庭,他平时的习惯,经常去的地方,和什么人来往?”陈彬继续深挖。
程倩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但大多模糊不清。
李俊似乎家境普通,甚至有些拮据,平时除了跟着卢舟,就是独来独往,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显得有点孤僻。
问话暂时告一段落。
陈彬示意袁杰做好记录,然后站起身。
程倩见状,慌忙抬头,眼中满是乞求:“警官,我……我都说了,我是不是……是不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