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你比我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你哥那些害人的勾当。所以你会怎么样,不要问我,要问你自己,问法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回到临时指挥部,陈彬立刻召集南元重案队和莲城方面的联络人,通报了从程帆、程倩兄妹处获得的新线索,特别是李俊这个关键人物及其与卢舟生前复杂的关系,以及卢舟可能获得保研资格的情况。
“重点查这个李俊!”
陈彬手指敲击着桌面,
“查他的背景,查他和卢舟的真实关系,查他在卢舟死亡前后的具体行踪,查他研究生是怎么读的,怎么留的校!还有,核实卢舟当年是否真的获得了保研资格,如果获得了,他死后这个名额去了哪里?跟李俊有没有关系?”
众人领命,连夜开始分工核查。
陈彬则亲自调阅了所有与李俊相关的、能从莲城大学和警方现有卷宗里找到的零星信息,但收获有限。
李俊在当年的调查中,仅仅作为卢舟的“同学、朋友”被简单问询过,之后便再未被深入调查。
案卷中对他研究生就读、留校等情况更无只字提及。
显然,当年莲城警方的调查重点,并未放在这个不起眼的同学身上。
翌日清晨,陈彬带着袁杰,再次踏入了莲城大学。
校园里晨光熹微。
他们径直前往行政楼,找到了教务处。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教务处主任,姓刘,看起来为人谨慎,甚至有些刻板。
陈彬亮明身份,简单说明来意,表示需要核实一些三年前的学生情况。
“卢舟?”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
“嗯,有印象,机械自动化专业的学生,可惜了……当年的事,闹得挺大。”
“我们想了解一下,卢舟同学当年,是否获得了保送研究生的资格?”陈彬单刀直入。
刘主任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年他们系的保研名单,是系主任亲自送过来的。卢舟同学的名字,应该是在上面的。”
“他出事后,这个保研名额怎么处理的?”陈彬紧跟着问。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似乎不太愿意深谈,但面对警察的询问,又不能不说。
“按照规定,学生因故……嗯,就是这种情况,名额一般是作废,或者顺延给综合排名下一位符合条件的同学。
我记得……当年我还问过系主任,卢舟同学这个名额怎么办。
系主任说,没办法,只能按照程序,顺延给下一位。”
“下一位是谁?”
刘主任翻开了手边一本厚重的旧文件夹,手指在一行行名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顺延的是……李俊。同专业的李俊同学。”
“刘主任,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卢舟同学当年的辅导员,以及当时的系主任?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们了解。”陈彬不动声色地提出请求。
刘主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卢舟当年的辅导员,姓王,早几年就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了,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至于当时的系主任,周主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尴尬和讳莫如深,
“他……前年因为一些违规问题,被处理了,现在……不在岗位上了。”
“违规问题?具体是什么情况?方便透露吗?”
刘主任看了看办公室门口,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道:
“是收受学生和家长财物的问题。
前年,有学生联合向上面举报,说保研名额存在暗箱操作,送礼成风。
上面很重视,派了专门的工作组下来调查。
查下来……问题不少。
周主任是主要责任人,还有其他一些老师也牵扯其中。
最后,周主任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了。
听说判了几年,具体我不太清楚,算算时间……可能还得明年才能出来。”
“刘主任,当年被查实的,是所有的保研名额都有问题,还是部分?”
刘主任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含糊道:
“这个……工作组调查的结果,显示是存在普遍性的……不规范操作。很多保研的学生,都……嗯,都或多或少……”
“那卢舟同学当年的保研,是否存在您所说的这种不规范操作?”陈彬直接点破。
刘主任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游移,最终,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这种沉默,在陈彬看来,无异于默认。
“那李俊呢?”
刘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李俊同学当年的保研资格,是经过系里严格评审,报学校审核,完全符合程序和规定的。这个,我们都有完整的档案记录可查。”
陈彬身体微微前倾:
“刘主任,我指的不是程序。
程序是程序,事实是事实。
卢舟的保研资格可能存在不规范,这是您刚才透露的。
那么,顺延给李俊的这个名额,本身是否就建立在之前那个不规范的基础上?
李俊本人,在获取这个名额的过程中,是否完全清白?”
“这位警官,话不能这么说。
卢舟同学的情况,是卢舟同学的情况。
李俊同学是李俊同学。
当年顺延名额,是依据综合排名来的。
李俊同学当时的成绩,在专业里是名列前茅的,仅次于卢舟同学。
而且,李俊同学非常优秀,他不仅是机械自动化专业的学生,还辅修了测绘工程,毕业时是拿着双学士学位的。
这在当时的学生里是不多见的。
他的保研资格,无论是从成绩排名,还是从学术潜力来看,都是完全合规,甚至可以说是实至名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