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南湖路爆炸现场,救援与清理工作仍在昼夜不停地进行。
巨大的废墟之上,是无数疲惫却不肯停歇的身影。
公安、消防、武警、民兵,以及从各单位紧急抽调的干部职工,组成了一支顽强的队伍,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在飞扬的尘土里,一寸一寸地清理着灾难的痕迹,搜寻着生命的迹象与逝者的遗体。
警戒线外,自发前来支援的邵城百姓络绎不绝。
他们无法进入现场,就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心意。
几辆小型货车缓缓驶近救援队伍临时休整的区域,车厢打开,是一箱箱清澈的矿泉水、一袋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一筐筐新鲜的蔬菜鸡蛋。
群众们不由分说,硬是将这些物资塞到满身尘土、疲惫不堪的救援人员手中。
“同志,拿着!喝点水!”
“吃口热的,你们辛苦了!”
国家的队伍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可面对那一张张真挚关切的脸,那一双双不容拒绝的手,尤其是几位头发花白的大娘,挎着竹篮,里面是攒了许久的鸡蛋,见战士们推辞,急得眼圈都红了,救援队的负责人也只能红着眼眶,默默敬礼,然后指挥大家有序接收、登记,再分发给最前线的兄弟。
灾难面前,人性的光辉总能穿透阴霾。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救援争分夺秒,侦查工作亦在同步推进,与时间赛跑。
得益于省厅的组织的大会战。
周边地市的精干警力被临时抽调到邵城,补充到各个侦查小组中。
南元市局重案大队自然也在征召之列。
王志光和牛年带着曲浩、宋毅,早已投身到现场的救援工作当中去了。
而陈彬,则带着袁杰和游双双,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小组,负责调查银行资金流向。
游双双怀孕刚好一个月,小腹微隆,陈彬本坚决不同意她参与一线奔波。
但游双双态度异常坚决:“陈队,我是警察。
现在邵城人民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怎么能安心坐在办公室里?
我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们要查银行我怎么能不在?
我能行。”
此刻,他们三人正驱车前往距离爆炸现场不远的工商银行南湖支行。
袁杰开着车,忍不住叹了口气:“唉,真是造孽啊……现场我去看了一眼,那个大坑……简直不敢相信是在居民区。十吨黑索金……这帮丧良心的,怎么敢把这种东西藏在那种地方!”
陈彬开口道:“这批黑索金应该原本是上了销毁名单的。”
“怎么看出来的?”
“这种管制物,十吨,想要偷偷运出来几乎不可能。”
袁杰点了点头,倒也觉得陈彬说的很有道理,忍不住又啐骂了一句:“真他妈是一群畜生!为了钱,什么都敢干!多少条人命啊……”
陈彬没有再接话,但紧握的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他看向后视镜,游双双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一只手习惯性地护着小腹。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好了,集中精神。先到银行,看看能不能从钱上找到突破口。钱不会说谎,总会留下痕迹。”
幸运的是,西湖支行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两家储蓄所和几家银行网点都未受波及,只是门窗玻璃有些被震裂,已经临时加固。
若这些金融机构也被卷入爆炸,经济损失将不可估量。
据市里初步统计,仅南湖路附近的供电、供水、交通等基础设施损毁,直接经济损失已近两千万,这还不包括难以计数的个人财产损失和生命代价。
行长早已接到市局通知,亲自在门口等候。
“陈队长,袁警官,游警官,你们好。”
行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说话很客气,
“实在是抱歉,今天是周日,本来就不上班,加上……出了这么大事,很多员工都吓得请假在家,人手不太齐。”
陈彬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
“理解。李行长,麻烦你们了。
我们想重点查南湖路那家发生爆炸的民爆公司,还有一个叫耿金秋的人,是否在贵行开过户?”
“没问题,没问题!”
李行长连忙点头,“我已经让信货和会计的负责人待命了,这就带你们去查。这边请。”
趁着空,陈彬留个心眼,问道:“你们行在家休息的人员名单能给我一份吗?如果可以的话,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好的,好的,没问题。”
在银行内部的一间小会议室,相关账目和凭证被快速调取过来。
游双双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她虽然怀孕,但一坐到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单据前,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页面,不时拿起计算器核对,或低声与旁边配合的银行工作人员询问细节。
趁着游双双查账的功夫,陈彬和袁杰也拿起电话,按照拿到手的名单和号码,开始逐一拨打。
大部分电话都能接通,接电话的员工或家属虽然对周日接到警方电话感到惊讶,但都表示人在家中,安全无事,只是被爆炸吓到了,请假休息。
陈彬和袁杰在电话里简单安抚几句,并告知近期不要离开市区,可能随时需要配合调查。
然而,当陈彬拨到一个名叫“柳丽平”的女柜员的家庭电话时,听筒里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试着拨打其登记在银行的寻呼机号码,也迟迟没有回音。
陈彬的心微微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情况,继续拨打下一个。
直到名单上所有请假人员的电话都打完,只有柳丽平一人,电话无人接听,寻呼无回复。
这时,游双双那边也有了初步发现。
她拿着一叠整理好的单据和一张手写的摘要,走到陈彬身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
“陈队,有发现。那个耿金秋,确实和那家民爆公司的账户有非常密切的资金往来。”
“说说看。”陈彬精神一振。
“首先,那家所谓民爆公司的对公账户,开户人就是耿金秋本人,开户时间是去年六月。
但这个账户平时的流水很干净,主要是一些小额的资金进出。
但关键是今年1月31日这一天,这个对公账户有两笔异常的大额支出。
一笔,是转账到耿金秋名下的另一个个人储蓄账户,金额是八十万元整。
另一笔,是转账到一个开户地在邵乡县的个人账户,户名暂时不详,需要进一步查询,金额是十万元整。”
袁杰在一旁听得迷糊:“姐,这能说明啥?公司账户给老板个人账户转钱,不是很正常吗?分红呗。”
游双双摇摇头,耐心解释道:
“如果耿金秋是唯一的老板,他完全可以直接从公司账户取现或者转账用于个人,不需要特意先转到自己另一个个人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