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彬来说,芙蓉街金店劫杀案相比于堕落街储蓄所劫杀案来说要难得多。
两个案子的难点都非常相似,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现场因为救护人员还有一些客观原因,脚印没有参考价值,除了现场发现的弹头外,没有其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样的条件,无论是放在哪个年代都是致命的,特别是九十年代。
而堕落街储蓄所劫杀案唯一的变数,就是沈飞同志的死。
这让丁家四兄弟漏出极为致命的破绽。
双方交流着各自的信息。
陈彬快速翻阅着芙蓉街金店劫杀案的现场报告、勘查笔录以及田国荣那本记得密密麻麻却线索寥寥的笔记本。
照片上,店主倒在血泊中,柜台玻璃碎裂,金饰被洗劫一空。
现场描述与堕落街储蓄所案惊人地相似:
没有直接目击证人看清劫匪完整面貌(金店案唯一可能的目击者就是死者本人),现场因最初的混乱和救护人员的进入,有价值的足迹等痕迹遭到破坏或难以提取,除了那枚致命的弹头,几乎没有留下指向性明确的物证。
“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棉口罩……”
陈彬手指点着田国荣笔记中关于劫匪体貌特征的寥寥数语,
“衣着特征和伪装方式,高度吻合。这伙人行事很谨慎,或者说,很有经验,懂得隐藏面目。
田队,你对麓山的路口熟悉点,你觉得,如果芙蓉街这个劫匪是丁家兄弟的其中之一,在案发后,够不够时间逃窜,然后到堕落街着手第二次抢劫?”
闻言,田国荣指着办公室墙上的地图,示意陈彬凑过来一起看,一边指着一边解释道:
“堕落街也就是牌楼路,是在河西岳山区,芙蓉街则是在河东富荣区,中间夹了个水陆洲。
从芙蓉街到牌楼路最近的一条路是走水陆洲大桥,两点差不多5到6公里。
如果是开车的话,最快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陈彬点点头,脑中飞快计算着时间线:
“金店案发生在下午一点五十五到两点十分之间。
储蓄所案发生在下午五点半。
中间有三个多小时的空档。
如果劫匪是同一伙人,他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从芙蓉街作案后,开车过桥,回到岳山区,甚至可能还有时间进行踩点、观察储蓄所的人员流动,然后伺机动手。”
田国荣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甚至可以说绰绰有余。他们甚至可能中途换了衣服,或者处理了金店的赃物?不过三个小时有点紧,更可能的是直接去储蓄所那边蹲守了。”
“有这种可能。”
陈彬沉吟道,
“但无论如何,从时间、空间、作案手法来看,两案关联的可能性极高。
丁家四兄弟在中午一同离家,直到晚上才有人看到疑似丁泽出现在储蓄所附近,这中间的几个小时,完全具备流窜作案的条件。
不过,所有这些推断,都需要一个最关键的证据来串联和证实。”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弹道比对!”
田国荣用力一拍地图:
“没错!只要证明打死金店老板的枪,和打死储蓄所职工的是同一把,那这两案子就铁定是同一伙人干的!什么时间、路线、手法,全都能对上!丁家那四个兔崽子,就跑不了了!”
陈彬的神情却更加冷静:
“即便如此,也只是将他们列为重大嫌疑人,并案侦查。要抓人,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涉案车辆,或者…抓住他们销赃的现行。”
田国荣也冷静下来,点点头:
“我知道。但并了案,线索就多了,方向也更明确了。我们查金店的线,你们查丁家的线,信息共享,肯定比各自为战强。”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认弹道。”
陈彬看向田国荣,
“田队,你们从金店现场提取的弹头和弹壳,检测报告出来了吗?有没有初步的型号判断?”
田国荣立刻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翻找,很快抽出一份报告:“弹头是7.62毫米的,弹壳也是,初步判断是51式手枪弹,也就是咱们常见的五四式手枪用的那种。你们的呢?”
陈彬微微蹙眉:“储蓄所现场的弹头,技术队还在做详细检验,报告应该还没出来。但我现场看过,也是7.62的手枪弹。”
“那直接去找技术队的,让他们把比对给做了。”
田国荣放完话,直接带着陈彬和祁大春再次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麓山市局的重案一大队的地位,就相当于南元市局的陈彬三大队,属于一个市局的王牌队伍。
所有的资源都是倾斜于此。
就像是一般队伍需要技术队出具报告,得正常排队等流程。
但重案一大队临对门就是技术队的办公室,还排队等流程?
没两脚把你门踹烂了,都算你门焊得结实。
田国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声音洪亮地喊道:“老许!赶紧的,把芙蓉街金店案的弹头和堕落街储蓄所案的弹头,立刻给我做个比对!”
几张宽大的实验台占满了大部分空间,上面摆放着各种显微镜、测量仪器。
角落里,从试验台上爬起一个身影,带着啤酒瓶厚的眼镜,顶着硕大的黑眼圈。
不愧是省城市局,都不用去动物园都能看大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