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荣看了陈彬和祁大春一眼,
“老赵反应是真的快,就在那搓澡师傅掏枪的瞬间,他就察觉不对,猛地向前一扑,把毕坤华扑倒在一边。
他自己慢了半步,腰上就中了一枪。”
“冯空见小弟开了枪,也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对着警察就开枪。
澡堂里空间狭小,子弹乱飞……混战中,冯空和那个搓澡师傅都被当场击毙。
可……一颗流弹,不偏不倚,打中了跟着夏启元从后门包抄进来的一个年轻警察,叫吴峰。”
田国荣重重地叹了口气,烟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吴峰那孩子……是夏启元的徒弟,也是他战友的遗孤。
夏启元那战友,当年打仗的时候牺牲了,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了夏启元。
夏启元是把吴峰当亲儿子养大的,一手带进警队……结果,就这么没了。
还是因为一颗流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牺牲了。”
“因为这事,”
田国荣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罐子里,
“老赵背了处分。他腰上的伤也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他自己也觉得没脸再在麓山市局待下去,就主动申请,调去了南元。夏启元……从那以后,就跟老赵,跟我们刑侦这边,算是结了仇。他觉得,如果不是老赵当时坚持要进去抓人,或者计划更周详些,吴峰就不会死。唉……”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祁大春消化着这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哑然道:“这......”
陈彬虽然早几天和游双双去领证的那天,因为抓了个小偷,和治安队的人,在富荣分局那里打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知道赵庭山是因为一次抓捕行动中的失误导致一名治安支队的同志牺牲而离开,但此刻听到田国荣这个亲历者讲述完整的细节,心情依然沉重复杂。
命运的无常和残酷,在这段往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庭山为救同僚负伤,夏启元的干儿子却因流弹牺牲,这其中的恩怨情仇,绝非简单的对错能够厘清。
陈彬沉默片刻,主动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将话题拉回眼前的案子:
“过去的事,先不说了。当务之急,还是眼下的案子。”
田国荣也甩了甩头,重新聚焦:
“说的也是,还是先把眼下的案子解决了才是正事。
这丁家四兄弟实在是太猖狂了。一个下午,两起劫杀案。”
“这也是问题所在,丁家四兄弟为什么会在一个下午制造两起劫杀案。”陈彬沉声道。
“这有什么关联吗?抢金店,抢储蓄所不就是为了钱?”
田国荣是老刑侦的思维,对于案件更多是找证据,然后摸排,很少会去深究嫌疑人为什么会怎么做。
“为了钱是肯定的。
但想弄钱,方法有很多。
抢劫,特别是持枪抢劫还杀人,是风险最高、后果最严重的一种。
一天之内干两票,生怕动静不够大,这不符合一般劫匪的心理。
他们就像是……被什么逼急了,或者有一个必须在短时间内筹集一大笔钱的、极其紧迫的理由。”
祁大春插话道:“阿彬,你之前不是分析,说他们可能也有报复社会的心理?”
“有报复的成分。”
陈彬肯定道,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金店的损失就高到七万多,都够在首都买套房了,那怕是四兄弟分也不少了,为什么还要再冒风险去抢一次储蓄所?
除非,他们需要一笔远超单独抢劫储蓄所或金店所能得到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抢劫,尤其是这种计划周详、手段狠辣的抢劫,通常有明确的目的性。
要么是解决迫在眉睫的巨额债务,要么是支付某项高额费用,要么是为了进行更大规模的犯罪活动做准备。
丁家兄弟刚出狱不久,哪来这么急迫的、需要短时间内搞到两笔横财的动机?”
田国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或者,有我们还没查到的、更深的图谋?”
“不排除这种可能。”
陈彬眼神锐利,
“但我觉得,更可能的原因,就藏在他们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里。
他们急需用钱,而且是一大笔钱。
金饰和现金,都是硬通货,但金饰需要变现……”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台老旧的黑色座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思气氛。
陈彬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喂,我是陈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较为陌生的中年男声:
“陈队!是我,李晓明!我刚从市第一看守所回来!有重大发现!”
陈彬精神一振:“李晓明同志,你说,什么发现?”
“我查到了!
丁浩和丁泽当初在服刑的时候,是被关在同一间监室的!
这不算什么,关键是,和他们关在同一间监室的,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叫梅伟业,是麓山本地人,因为故意伤害罪进去的。
我仔细查了他的社会关系,您猜怎么着?”
李晓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这个梅伟业,他有个亲姐姐,叫梅招娣!”
梅招娣!
狱友!
梅伟业是梅招娣的亲弟弟!
丁浩、丁泽和梅伟业曾是狱友!
“好!晓明,干得漂亮!”
陈彬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促,
“这个梅伟业,什么时候刑满释放的?干什么工作的?”
“梅伟业比丁浩、丁泽早大概半年出狱。
梅伟业之前是待业青年,后来自己姐姐和丁寅好上了后,靠着丁家四兄弟的关系,在麓山县的一家煤矿上班。
梅伟业进去,就是因为殴打了分管他的领导。”
李晓明语速飞快地汇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