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和田国荣各自驾车,载着祁大春和白明辉,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风驰电掣,火速赶回岳山分局。
沿途所见。
尽管已是凌晨,但主要路口几乎都能看到至少两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在执勤,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车辆和行人。
昏暗的路灯下,还有治安巡逻队和联防队员的身影在背街小巷穿梭。
这是毕坤华在向市局一把手紧急报告后,特批增调的警力,将原本主要集中在堕落街周边及几个重点区域的排查力量,扩大到了整个岳山区的主要街道和出城通道。
即便如此,麓山作为省城,人口更为密集,警力也是南元的两倍,但想要调人却更为麻烦一些。
因为一些明文规定。
想要跟南元一样动不动调动两三百人,甚至出动全市的警力,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堕落街案发现场的排查工作依旧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现在进程喜人,已经大致锁定了丁家四兄弟驾驶着灰色面包车往堕落街的东南方向逃窜。
但这也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只要不过湘江河,堕落街的东南方向就是一片人口稀少的郊区地带。
人口一稀少,那目击证人就相对来说要少了很多,排查速度也就慢了起来。
但有了嫌疑人的确切信息和照片,排查到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车辆驶入岳山分局大院,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夏良圆已经裹着大衣在寒风中等待。
陈彬下车直奔主题道:“夏队,辛苦了。梅招娣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良圆立刻汇报道:“下午问完话,考虑到她的情况,我们依法对她采取了拘留措施,目前关在留置室。
丁家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蹲守,暂时没发现异常。
关于她弟弟梅伟业……”
夏良圆摇了摇头,
“我们刚刚反复问了几次,也用了些办法,但她一口咬定不清楚,说很久没联系了,对她弟弟出狱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是完全撒谎,但肯定有所隐瞒,心理防线很坚固。”
“她儿子呢?”陈彬问。
“在我办公室里,让一名女警照看着,孩子睡着了。”夏良圆回答。
陈彬略一沉吟:“麻烦夏队,带我们去留置室,我想再和她谈谈。”
夏良圆看了一眼陈彬,又看了看旁边沉着脸的田国荣,点头道:
“行,人就在楼下留置室。本来打算熬她到天亮,中午再突审一次。陈队你亲自试试也好。”
一行人下了楼,来到阴冷昏暗的留置区。
留置室看似是一间简单的屋子,没有任何道具,只有一张床或一把长椅。
但大多数人别说六天了,就是两三天都是十分难熬的。
九十年的留置室还没有软包,大体也只是灰黑色,不像后世全面做了软包,且都是透亮的米白色。
二十四小时日光灯从不停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消磨时间的方法,只能静静地坐在那。
那怕是罪犯,更情愿呆在看守所或者监狱,也不愿意再回留置室。
因为看守所里,最少还能有些人能说说话,能干干活。
梅招娣坐在长椅上,右手被铐在椅背的横栏上。
头发有些散乱,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不安。
听到开门声,看到陈彬和田国荣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夏良圆和祁大春,她立刻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样关着我啊!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我就是一个家庭妇女!
我男人和我弟干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你们刚才跟我说,我才晓得我弟也搅和进去了……你们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儿子还小,离不开我啊!
把他还给我吧!”
陈彬先示意祁大春留在门口附近,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在梅招娣对面坐下。
田国荣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墙边。
陈彬等梅招娣的哭声稍稍平息,才开口:“想儿子了?”
梅招娣愣了一下,随后连忙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想,咋能不想……孩子还小,晚上离不开我……”
陈彬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只要你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清楚,配合我们工作,我可以考虑让你尽快出去带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梅招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抽泣着: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我男人他们在外面干啥,从来都不跟我说的……”
“我相信你可能不知道全部。”
陈彬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依然平静,
“但你刚才说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信。检察院的同志,更不会信。”
梅招娣张了张嘴,想辩解。
陈彬却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
“你不用急着跟我解释。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清楚了吗?”
梅招娣看着陈彬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
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点头。
“说话。我需要你出声回答,不是点头摇头,好不好?”
“……好。”
梅招娣咽了咽口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眼前这警察长相帅气,语气温和,笑容也是和颜悦色,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极为渗人。
“你弟弟梅伟业,出狱后住在哪里?”陈彬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梅招娣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他……他没固定地方,有时候住朋友那,有时候……我也不知道。”
“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陈彬追问。
“是……是半年前,他刚出狱那会儿,我去接的他。”梅招娣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陈彬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对。你在撒谎。时间不对。你再好好想想?”
梅招娣僵了一下,迎上陈彬的目光。
可看着陈彬那眼神,打了个哆嗦,还是开口道:
“三天前的晚上,那时候我睡着了,是晚上起夜,路过堂屋的时候,看见我弟弟在我家......”
“在干什么?”
“和我男人的弟兄们在哪商讨什么事。”
“什么事?”
“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看到我弟,我弟也看到我了,但是他撇撇头让我赶紧回屋里去。”
陈彬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那你告诉我,那辆灰色的面包车是哪来的?和你弟弟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