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弟弟一个狱友的。
我弟有案底,原来的单位回不去了,到处找活也没人要。
我……我男人就找他大哥丁浩帮忙想办法。
后来……后来我弟以前同监舍的一个狱友,从看守所里托人捎信出来,说他家里有辆旧面包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给我弟,让他去跑跑运输,拉点货什么的……”
“那个狱友叫什么?住哪里?”陈彬追问。
“我……我不知道,信是捎给我弟的,我没看,我弟也没细说,就说是个朋友帮忙。”梅招娣摇头。
“车牌。”
“南A.87679。”
陈彬看着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看,你明明知道很多事情,之前为什么硬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呢?隐瞒、包庇,也是犯罪,你知道吗?我现在完全可以以涉嫌包庇罪,向检察院对你提起诉讼。”
“我……我……”梅招娣慌了。
陈彬不等她组织好语言,继续说道:
“你心里清楚,你男人丁寅,还有你弟弟梅伟业,他们这次犯的事,是掉脑袋的大罪!
抢劫、杀人、抢枪!
哪一条都够枪毙的!
你男人要是死了,你再因为包庇罪进去坐牢。
你儿子怎么办?他才多大?马上都要读小学了。
都说小学是打基础的时候,是一辈子的起步。
你儿子到时候怎么办?
没爹没妈,谁来管他?
吃什么?穿什么?上学怎么办?
更别说,他以后走在大街上,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看,那就是抢劫杀人犯的儿子!’‘他妈也是包庇犯!’这骂名,会跟着他一辈子!
是你这个当妈的,想看到的吗?”
“不……不是……我……”
梅招娣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儿子,永远是母亲最大的软肋
陈彬静静地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是个母亲,孩子还小。作为警察,我也可以帮你,尽量不让孩子受到太大影响。我甚至可以试着向检察院说明情况,或许检察院那边就不会受理你的案子。”
梅招娣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但是,”
陈彬话锋一转,
“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也不需要你去干什么,也不需要你去做危险的事。
我只需要你,帮我联系上你男人丁寅,或者你弟弟梅伟业,其中任何一个都行。
或者,告诉我怎么能找到他们。
就这一件事。
做完这件事,你就算立功,是为了孩子争取宽大处理。
你也不想,因为你男人和你弟弟犯的罪,毁了你和你儿子的一生,对吧?”
梅招娣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剧烈挣扎着。
一边是丈夫和弟弟,一边是儿子的未来和自己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她嘶哑着声音,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联系我男人。”
“嗯,这就对了。”
陈彬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你先把你男人可能的联系方式写下来,任何你知道的,电话、传呼机、或者他常去的地方、可能找的朋友,都行。”
梅招娣颤抖着手,接过了陈彬递过来的纸笔。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写下了一串数字——那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
陈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语气温和:
“先这样。
你儿子在我们这很安全,有女同志照顾着。
等白天吧,等你孩子醒了,我们再安排你们见面。
现在,你先休息一下,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
想起任何事,随时可以叫看守同志找我。”
说完,陈彬站起身,随后和田国荣、夏良圆走出了留置室,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一直靠在墙边,全程目睹了陈彬这番表演的田国荣,再也忍不住,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彬。
他咂了咂嘴:
“我滴个乖乖……陈队,原来……审讯还能这么审的?不打不骂,不吼不叫,就跟人唠家常似的,唠着唠着,就把话全唠出来了?连车牌子都唠出来了?这……这也行?”
他办案多年,什么硬的横的滚刀肉都见过,通常的审讯,熬鹰、施压、政策攻心、证据突袭,甚至一些不太上台面的手段,他都用过。
但像陈彬这样,从头到尾语气平和,却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最后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开口合作……
这种审讯方式,带给田国荣的冲击,比破门抓个现行犯还大。
也就是陈彬是做警察的,干别的话,指不定被卖了还直夸陈彬有良心,帮着数钱了。
陈彬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夏良圆:
“夏队,麻烦立刻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地址和机主信息。
另外,那辆灰色昌河面包车,车牌南A.87679,立刻通报给所有路面排查单位,列为最高优先级查找目标!
同时,查这个车牌的车主信息,以及车辆最近的所有记录!”
“是!”
夏良圆也看得心服口服,接过纸条,精神一振,立刻小跑着去安排了。
田国荣拍了拍陈彬的肩膀:“陈队,我老田今天算是开眼了。你这套……跟谁学的?老赵可没这手。”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窗外依然浓重的夜色,目光深远:
“田队,人心都是肉长的。
找准了地方,轻轻一碰,比用锤子砸更有用。
现在,我们至少知道那辆车的车牌了,也知道丁家四兄弟其中之一个联系方式。
梅招娣的弟弟梅伟业,是串联丁家兄弟和这辆车的关键。
接下来,就看这条线,能带我们找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