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就是他们三个!
算上开车的梅伟业,一共四个人,都上了厕所。
我记得清楚,因为他们四个人,我收了四份钱,一毛钱一个人,一共四毛,我都记在本子上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给陈彬看。
陈彬接过笔记本,只见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些日期和金额,其中一月七日晚上那一栏,确实写着“四人,四角”。
陈彬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吕钧一眼:“这你都记着?做事很认真啊。”
吕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习、习惯了。公家的东西,进出都得有数。”
陈彬将笔记本递还给他,继续问:“你知道梅伟业住在哪里吗?或者,你看到他开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吕钧摇了摇头:“具体住哪里我不清楚,他没跟我说过。不过……”
他转身,指向公园侧后方的一条马路,
“那天晚上他们上完厕所,开车就是往那个方向去了。我锁门的时候,看到车尾灯是往那边拐的。”
陈彬和田国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路口的蓝底白字路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潭州大道。
“潭州大道……”
田国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就有点麻烦了。
顺着潭州大道再往东南方向去,可就是狮虎山了。
山高林密,还有不少以前开矿留下的矿洞、老房子。
他们要是真躲进山里,那找起来可就费大劲了。”
陈彬心中也是一沉。
如果嫌疑人真的逃进了山区,搜捕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山林地广人稀,地形复杂,易于藏匿,对警方的围捕和搜山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汪哥,潭州大道沿线排查过了吗?”陈彬看向汪海超。
汪海超摇头:
“还没有来得及大规模排查。接到曹同志消息后,我们就先过来核实证人了。
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参与搜查行动的巡逻队、治安队还有联防队的负责人,让他们立刻往潭州大道和狮虎山方向集结,准备进行拉网式排查。”
曹振宇在一旁补充道:“对,交警队这边我已经上报,马上会增派警力,在通往狮虎山的几个主要路口加强盘查,特别是对灰色昌河面包车。”
陈彬点点头道:
“做得好。
不过,他们不一定就上山了。
也可能只是途径,或者在山脚下有落脚点。
我们先沿着潭州大道,去吕钧看到的方向实地查看一下。
耗子,小宋,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把吕钧同志的详细个人信息、证言笔录做好,特别是关于车辆特征、人员样貌、具体时间的细节,一定要记录清楚、准确。另外,”
陈彬转向吕钧,语气诚恳:“吕钧同志,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等案子破了,我们会根据规定,为你申请见表彰和相应的奖金。”
吕钧一听有表彰还有奖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脸色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用了吧?配合警察办案,是、是我们每个公民应该做的。真的不用表彰和奖金……”
他的态度很真诚,不像是客套。
陈彬微微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公厕收费员。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吕钧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蓝色棉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胸章。
之前因为他一直有些拘谨地低着头,陈彬没有发现。
“你是党员?”陈彬问。
吕钧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不是。
我是团员,高中的时候入的团。
前段时间……我向街道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不过……还没通过。”
陈彬看着他朴实甚至有些木讷的脸,看着他胸前那枚虽然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红徽,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年代,很多像吕钧这样的普通青年,依然怀揣着朴素的理想和信念,这是难得可贵的。
他用力拍了拍吕钧的肩膀:
“那这个表彰和奖金,你更应该拿着了。
这不仅是对你这次协助破案的肯定,也是你积极向组织靠拢的实绩证明。
对你下次申请入党,有帮助。”
吕钧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也不再拒绝,郑重地开口道:“谢、谢谢警察同志。”
“好了,这里交给你们。”
陈彬不再耽搁,对田国荣和祁大春一挥手,
“田队,大春还有袁杰,我们四个一起走!汪哥和牛哥你带着伍静,我们去潭州大道!”
几人迅速上车。
田国荣一踩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吕钧所指的潭州大道方向疾驰而去。
汪海超和牛年带着伍静也上了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车上,陈彬面色沉静,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梅伟业驾驶车辆,丁家三兄弟同车,时间点在案发后不久,方向指向地形复杂的狮虎山方向……
这条线索的价值极大,几乎直接指明了嫌疑人案发后的逃跑方向和可能的藏匿区域。
“田队,狮虎山那边情况你熟吗?地形怎么样?常住人口多不多?”陈彬问。
田国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答道:
“不算特别熟,但大概知道。
狮虎山其实是麓山向东南延伸出来的一片丘陵地带,解放前和五六十年代那边有煤矿、石灰矿,后来资源枯竭,矿都停了,留下不少废弃的矿洞和当年矿工住的工棚、老房子。
现在那边住户很少,很分散,大多是些不愿意搬走的老人,或者一些进城务工没地方住、暂时落脚的人。
还有一些以前厂子的废弃厂房。
山不算特别高,但林子密,路也不好走,四通八达的小路很多。
真要藏几个人,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