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
游双双一听这话,又气又急,伸手就在陈彬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陈彬龇牙咧嘴,赶紧讨饶闭嘴。
“你就跟你的大傻春凑一对吧,伍静姐姐我们走。”
说着游双双就挽着伍静的胳膊往外走去。
众人见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地离开了出站口,坐上队里的吉普车,返回麓山市局大院。
刚在局大院停好车下来,陈彬就看到另一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岳山大队的大队长夏良圆,他身边跟着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一位年轻的妇女牵着个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还有两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们手中,都拿着卷起来的、红底金字的锦旗。
“夏队,这是什么阵仗?”
夏良圆看到陈彬,快步上前,指了指身后的人,解释道:
“陈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些都是……幺零八专案受害者的家属。他们知道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今天特意过来,想当面感谢你们。”
陈彬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夏良圆继续介绍:
“这位是沈飞同志的遗孀和她儿子。
这两位,是郑国锋同志的父母。
原本殷花同志和王彩霞同志的家人也都来了,但你们火车晚点太久,几位老人家身体实在扛不住,我就先安排人送他们回去休息了,他们托我把锦旗和感谢带到。”
听到夏良圆的介绍,陈彬、曲浩、宋毅,以及刚刚下车的祁大春、袁杰等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神情变得庄重而肃穆。
面对受害者家属,任何破案的喜悦都显得不合时宜。
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谢谢……谢谢陈队长,谢谢各位警察同志,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沈飞的妻子未语泪先流,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朝着陈彬等人深深地、一遍又一遍地鞠躬。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郑国锋的父母,也颤巍巍地弯下腰,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道谢。
“使不得!老人家,快请起!”
“嫂子,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快扶起来!”
重案六大队的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几位家属搀扶起来。
看着他们悲痛而感激的面容,每个人都觉得喉咙发堵,眼眶发热,神情复杂。
是啊,案子破了,凶手即将伏法,大快人心。
可每当面对这些破碎的家庭,失去孩子、失去丈夫、失去父亲的至亲,那份沉痛,永远无法用告破二字完全抚平。
正如陈彬常说的,一个罪犯,毁掉的从来不止一个家庭。
沈飞的妻子擦了擦眼泪,将躲在自己身后、有些怯生生的小男孩轻轻往前推了推,摸着他的头,声音依然带着哽咽:
“陈队长,这是我儿子,沈小龙……
他爸爸走之前,还跟他说,长大了要当警察,要像爸爸一样抓坏人……
两父子还拉了钩的……
本来,沈飞过完年,调令就下来了,就能正式转警了,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再次掩面而泣。
陈彬蹲下身,与那个名叫沈小龙的小男孩平视。
孩子五六岁的年纪,眼睛很大,此刻却有些害怕和躲闪,紧紧抱着妈妈的腿。
陈彬轻声问:“小龙,告诉叔叔,你想当警察吗?”
沈小龙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目光温和坚定的警察叔叔,迟疑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小声但清晰地说:
“想……爸爸说,警察是抓坏蛋的英雄。”
陈彬的心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小龙的脑袋:
“你爸爸,沈飞,他虽然生前是联防队员,但在我们心里,他早就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了。
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勇敢。
小龙,你好好长大,好好读书。
等你长大了,考上警校,毕业穿上警服的那一天,叔叔亲自帮你戴上警号,你帮你爸,完成那还没来得及完成的梦想,好吗?”
沈小龙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里沉甸甸的承诺和期许,但他听懂了“当警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
“嗯!”
“小龙,快,谢谢警察叔叔,把锦旗给叔叔。”
沈飞的妻子强忍泪水,轻轻推了推儿子。
沈小龙这才想起妈妈交代的任务,连忙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卷红色锦旗,双手捧到陈彬面前。
紧接着,郑国锋的父母也将手中的锦旗递上,夏良圆也拿出了代表殷花和王彩霞家属送来的两面锦旗。
一共四面锦旗,鲜红的绒布,金黄的流苏,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神警雄风,罪犯克星”、“雷霆出击,破案神速”、“匡扶正义,为民服务”、“忠于职守,为民除害”等字样。
锦旗不重,但捧在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是受害者家属用血泪和信任织就的勋章,是人民对警察最高的褒奖。
看到这一幕,重案六大队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腔中涌动,那是自豪,更是责任。
这是六大队组建以来,第一次收到受害者家属送来的锦旗。
这份荣誉,不属于某一个人,而属于整个集体,属于每一个为此案奔波、流汗、甚至流血的队员。
旁边,闻讯赶来的市局宣传科干事,早已举起相机,记录下了这感人至深的一幕。
年轻的刑警队长半蹲着与稚子对话,身后是肃立的战友,面前是含泪感激的家属,手中是鲜红的锦旗。
阳光透过冬日的薄云,洒在每个人身上,庄严而温暖。
汪海超凑到夏良圆身边,低声埋怨道:
“老夏,你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你看我们,都是从老家赶回来的,一身便装,这……这拍照多不好看。”
夏良圆摊摊手,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是今天一大早,毕支队长亲自打电话给我,说陈队他们今天破案凯旋,让我务必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几位受害者家属。然后他们就自发组织过来了,锦旗也是他们自己准备的。”
“毕支队?毕坤华副支队长?”汪海超有些诧异。
“咱们麓山市局,还有第二个姓毕的支队长吗?”夏良圆反问。
汪海超啧了啧舌,若有所思。
“那制服怎么办?总不能穿着便装和锦旗合影吧?这也太不正式了。”汪海超看着自己和队员们身上的各式便服,有些挠头。
“去后勤处领啊!”
夏良圆提醒道,
“你们六大队来麓山报道也有段时间了,新制服应该早就配发下来了,一直没去领吧?”
汪海超一拍脑袋:“对哦!瞧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全忘了!”
他随即扭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提高声音:
“宋毅!曲浩!你们俩,赶紧去后勤处,把咱们队所有人的新制服都领回来!码数报清楚!快去快回!”
宋毅和曲浩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等等!”
汪海超又叫住他们,略一思索,改口道:
“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去!顺便……把毕支队长也请下来!”
不久之后,后勤处的仓库里一阵忙碌。
崭新的八九警服被一一找出,分发到每个队员手中。
橄榄绿色的布料,挺括的肩章,金色的警号、领花和臂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彬小心地换上新制服,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整理好衣领和肩章。
祁大春、袁杰、曲浩、宋毅……
每个人都换上了笔挺的制服,互相帮忙整理着仪容,脸上带着一种庄重的神采。
当重案六大队全体队员,身着整齐划一的新制服,在麓山市局大院门口列队站定,陈彬、祁大春、汪海超站在前排,手中展开那四面鲜红的锦旗时,整个市局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路过的民警,还是办公楼里闻声探出头的同事,目光都聚焦过来,眼中充满了钦佩、羡慕和由衷的敬意。
毕坤华也被请了下来,他站在一旁,背着手,神情复杂。
“来!看这里!一、二、三!”
宣传科的干事调整好角度,大声喊道。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上,是身着崭新警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的重案六大队全体成员,是手中那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四面鲜红锦旗,是身后庄严肃穆的公安局大楼,是头顶那片虽然寒冷却清澈明亮的冬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