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年才算真正过完了。
城市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但对于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六大队的成员们来说,这个春节的尾巴,却是与众不同的。
1993年2月8日,中午,阳光正好。
湘南省公安厅大礼堂内,庄重而热烈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刚刚结束的是一场规格颇高的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
当重案六大队的成员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礼堂那扇厚重的大门内鱼贯而出时,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但每个人胸中都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
他们身上,都穿着笔挺的八九式警服,橄榄绿的制服衬得人格外精神。
与以往不同的是,每个人领口那象征警衔的领章,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陈彬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
他领口的三颗四角星花(一级警督)取代了原先的一颗(三级警督)。
警衔连升两级,从三级警督跃升至一级警督,这在整个湘南省公安系统内,对于他这般年纪的民警而言,都是极为罕见的提拔速度。
这无疑是对他在幺零八大案,特别是青云公交车劫持事件中,所表现出的卓越胆识、果断决策和最终成功解救人质、击毙歹徒的卓越功绩的最高褒奖。
当然,警衔的提升并不意味着职务和行政级别的同步跃迁。
陈彬目前依然是麓山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六大队的大队长,行政级别仍是正科级。
未能同步晋升副处,多少是受限于他过于年轻的年龄和相对较短的任职资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如今身上的分量。
算上这次,个人一等功已有三个,这在全国公安系统都是凤毛麟角。
只要年龄和年限的门槛一过,职务和级别的提升几乎是水到渠成。
单论警衔,此刻的陈彬,已经与市局刑侦支队长毕坤华、治安支队长夏启元等实权部门一把手平级。
放眼整个麓山市局,警衔比他高的,恐怕只有市局局长郑拓一人了。
走在陈彬身侧的汪海超和牛年,领章也换了新颜,从原先的三级警督晋升为二级警督。
不过,警衔与职务并非完全对等。
汪海超是副大队长,副科实职;牛年警衔虽与他同级,但职务上仍是资深侦查员。
相比之下,紧随其后的祁大春和伍静,此次同步晋升为三级警督,警衔比牛年低一级,但两人如今都兼任了中队长职务,属于副科实职。
这种【高衔低职】或【低衔高职】的现象,在公安系统中并不鲜见,尤其在这个职务序列概念尚未完全清晰化的年代,更多是资历、功绩、岗位需要等多重因素平衡的结果。
当然,这也催生了后来更为规范的职务序列改革,旨在解决僧多粥少、晋升通道单一的问题,让像陈彬这样有能力但受限于职位空缺的干部,也能通过职级晋升获得相应的待遇和认可。
比如后来出现的【警务专员】、【高级警长】等职级、
甚至会出现身着象征高级警官的白衬衫(二级高级警长及以上),但职务可能只是副支队长的情况。
这些体制内的门道,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是必须了然于胸的基本功,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工资待遇乃至未来的发展空间。
像大春这样,双警家庭,如今警衔也上来了,工资待遇水涨船高,在九十年代初的麓山,已然稳稳迈入了小康生活的行列。
更别提大春和伍静两人好事将近,若将来结婚了,可以申请工作调遣,户籍随迁至沪城,大春甚至能成为令人羡慕的沪爷,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队伍里的袁杰,也顺利晋升为三级警督,与祁大春、伍静同步。
而曲浩,则从一级警员晋升为三级警司,算是正式迈入了初级警官的行列。
要说此次晋升跳跃幅度仅次于陈彬的,当属小宋,宋毅。
这个去年才入警的年轻民警,完成了惊人的两连跳,直接从三级警司晋升为一级警司,从初出茅庐的小屁孩,一跃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骨干力量。
表彰大会结束后,游劲松特意将陈彬留了下来。
这位刚刚晋升副厅级的游总队长,脸上那笑容灿烂,亲自引着陈彬,走向礼堂一侧的小会议室。
那里,几位省厅的主要领导正在等候。
与其说是游劲松引见,不如说是省厅的一把手,湘南省公安厅厅长、同时兼任湘南省武警一把手的郭怀信,特意要求见一见陈彬。(此时武警还是公安系统的)
尤其是这个在青云市公交车劫持事件中,成功化解危机、救下一车人质的年轻英雄。
陈彬在青云公交车上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一种在高压环境下,精准判断、果断行动、有效控制局面的综合能力,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
尤其是事后,陈彬复盘时提出的一些关于类似劫持事件的处置思路、战术要点和风险评估,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传到郭怀信耳中,却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价值。
“小陈同志,了不起啊!”
郭怀信用力握住陈彬的手,上下摇晃,声音洪亮,
“青云的事,我都详细了解了。好!干得漂亮!给咱们湘南公安,长了脸!”
“谢谢郭厅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彬立正敬礼,身姿笔挺。
“坐,都坐,别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