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定格在凌晨四点半。
万籁俱寂,正是常人沉睡最深沉的时刻。
安静的卧室内,床头柜上那部老式红色座机电话,发出了刺耳而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叮铃铃——叮铃铃——”
夏启元身旁的妻子吴佩慈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老夏,电话……”
夏启元打了个哈欠,迅速伸手,抓起了听筒:“喂,我是夏启元。”
电话那头传来麓山市局值班室民警略显急促的声音:“夏支吗?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你说。”
“夏支,我们刚接到报警,麓山县岭溪村那边,突发大火,火势好像不小!麓山县的赵队长让我赶紧通知您,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夏启元迷迷糊糊下意识地起身就要穿衣,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火灾?火灾你让消防队去啊,再不然也应该通知刑侦那边,让我们治安支队出警是干嘛?”
“夏支,具体情况还不太明朗,但报警电话里说,不光是火灾……
麓山县局治安大队的赵飞大队长已经带人先过去了。
但是……但是听说现场情况很乱……”
“什么?!胆子这么大?局里今晚值班的通知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他们也在往那边赶。赵队那边让我务必请您也过去主持一下,怕事态扩大。”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夏启元不再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老夏?出什么事了?这么晚……”
吴佩慈已经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丈夫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的脸和迅速穿衣的动作,担心地问道。
作为警察家属,她早已习惯了丈夫这种突如其来的任务,但“马上过来”这种字眼,通常意味着事情不小。
“你在家睡吧,别担心,队里的事,我去处理一下。”
夏启元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快速套上毛衣和警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和警官证,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动作一气呵成。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卧室,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紧接着传来楼下大门开关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迅速远去的轰鸣。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夏启元驾驶的那辆罗马吉普。
治安警,无疑是公安中人数最多的一类警种。
他们的工作繁杂而具体,从查处黄赌毒、管理特种行业、维护大型活动秩序,到处置突发性群体事件、应对治安灾害事故……
可谓千头万绪。
不过公安就是如此,没有那个警种比谁轻松。
...
...
夏启元赶到岭溪村村口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现场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
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村口土路旁,粗大的水管蜿蜒着通向村口。
几名消防员和穿着警服的治安民警,正努力地将人隔开,将一个年轻男人被护在身后。
“就是他放的火!!我们都看见了!”
“对!让他抵命!”
“冷静!大家都冷静!不要冲动!”
赵飞努力地挥舞着双手,试图让村民安静下来。
夏启元带来的市局治安支队的增援也刚刚赶到。
看到这紧张的场面,夏启元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夏启元目光如电:
“都给我安静!我是麓山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夏启元!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市局支队长的头衔和那声示警,足以让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暂时冷静下来。
赵飞见到夏启元,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在同事搀扶下上前几步,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大家冷静!这是我们市局治安支队的夏支队长,也是我们市局的副局长!有什么问题,夏局长在这里,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解决!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法律!”
夏启元示意市局来的民警迅速上前,和县局的同事一起,在人群与赵飞之间建立起一道更稳固的人墙。
他这才收起配枪,走到赵飞身边,目光先在他额头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沉声问道: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先处理?”
赵飞摇摇头,低声道:“夏局,我没事,皮外伤。就是……场面有点失控。”
夏启元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面向人群,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一个被几个年纪较大的村民簇拥着、同样面色凝重但还算镇定的老者身上。
他看人很准,这老者应该是村里有威望的人。
“现在谁主事?出来说话!”
人群略微骚动,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集中在那位老者身上。
老者叹了口气,在村民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大约六十多岁,面容黝黑,布满皱纹。
“夏局长,我就是岭溪村的村支书,我姓王。”老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夏启元点点头,脸色稍缓:“王支书,好。那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受伤的人是谁?跟火灾有什么关系?”
王支书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指着那受伤的年轻男人。
“夏局长,是实在气不过啊!
他叫周根生,是我们村子里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偷鸡摸狗,调戏妇女,什么下作事都干!
平日里看在同村的份上,加上他家里就剩他一个光棍,可怜,我们能忍也就忍了。
可这次,他做得太过分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村子穷,地方偏。
前几年,农大的教授和学生,来我们这里搞什么……试验田,说是能帮我们提高产量,改良种子。
村里腾了地方,大伙儿还自发凑钱,在村口盖了间房子,给农大的学生和老师住,平时也帮他们照应着。
这都两三年了,一直相安无事,农大的师生也帮我们解决了不少种地的问题。”
“可就是这个周根生!!”
王支书的声音陡然提高,
“今年农大新来了一个妹子,长相标致,叫于溪。
周根生看上了这女大学生,三天两头去骚扰人家。
人家女学生是来读书的,根本不理他。
结果……结果不知道这畜牲发了什么疯,今天晚上,居然……居然一把火把那房子给点了!!”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村内某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方向:
“那里面住着四个农大的学生啊!
四个!
都是二十来岁,正当年华的孩子!
火是凌晨烧起来的,等我们发现,已经……已经晚了!
消防队来了也晚了!
四个孩子……全都没了!
全都没了啊!”
说到最后,王支书已是老泪纵横,身后的村民也响起一片愤怒的低吼。
“我们抓住这畜牲的时候,他还在附近看!
村里人都气疯了,要按村规处置他!
结果……”
王支书擦了一把泪,指着赵飞,
“结果赵大队长带着人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走!
我们按村规处置杀人放火的恶徒,有错吗?”
夏启元听完,脸色更加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赵飞:“赵飞,王支书说的是不是事实?”
赵飞连忙摇头,急切地解释道:“夏局,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们接到火警和打架的报警赶到时,周根生已经被村民打得半死了!
是,他是嫌疑人,但就算他真放了火,犯了法,那也得由国家来审判,法律来惩处!
不能动用私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