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离开村委会,陈彬快步返回火灾现场。
天色更亮了些,废墟的轮廓更加清晰。
现场已经被县治安大队的民警和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围观村民被挡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技术中队的唐文心正带着技术人员在废墟中小心地勘查、拍照、测量、提取物证。
而另一边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四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一字排开。
法医翁鸿振正蹲在其中一具遗体旁,仔细检查着,旁边放着他的勘察箱,进行着初步尸检。
陈彬走过去,蹲在翁鸿振身边,低声问:“翁法医,情况怎么样?死因有初步判断吗?”
翁鸿振抬起头,面色异常凝重,他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拿着镊子。
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物证袋里夹起一个东西,递到陈彬眼前。
那是一枚金属物体,表面熏黑变形,但基本形状还在,是一颗弹头!
“陈队,四名死者在火灾前就已经死亡,体表虽然有严重烧伤和炭化,但我在初步检查中,在一号女性死者胸腔部位,发现了这个。
而且,不止这一处疑似弹孔创道。
需要回去解剖才能最终确认,但……他杀,枪杀的可能性,极高。”
陈彬的瞳孔微微一缩,紧盯着那枚变形的弹头。
又是枪杀!
他来麓山短短两个多月,接手的两起大案,都与枪支有关。
之前的幺零八大案是丁家四兄弟持枪抢劫杀人,如今这起看似火灾的案件,现场也出现了子弹。
这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虽然全国性的严格禁枪要到1996年,但枪支泛滥带来的危害已经显而易见。
他不由得想起在南元时推动的禁枪行动带来的治安好转,暗下决心,等这个案子了结,一定要再向游劲松,甚至向郭怀信厅长反映,看能否在湘南全省范围内,将禁枪、收枪、严打涉枪犯罪的工作再提前、再加强。
“能看出是什么枪用的子弹吗?”陈彬问。
翁鸿振将弹头小心地放回物证袋,才答道:
“这子弹规格比较特别,不是国内常见的51式、54式手枪用的7.62mm手枪弹,也不是64式、77式用的7.62mm短弹。
看尺寸和底火结构,像是点三八零口径的,具体型号要回去做痕迹比对和弹道分析才能确定,但大概率是点三八零ACP弹。”
“点三八零?”陈彬眉头蹙得更紧。
他当然知道这种弹药。
点三八零ACP弹,特点是口径相对较大(约9.65mm),但装药量适中,初速较低,后坐力柔和,威力在近距离足以致命,但停止作用相对一些大威力手枪弹要弱。
这种弹药多见于一些小型半自动手枪,也就是俗称的口袋枪。
便于隐蔽携带,在欧美民用市场和部分警用领域曾经比较流行,但在国内非常罕见。
因为国内制式手枪和常见的走私、自制手枪,很少使用这种弹药。
“如果是点三八零ACP,那凶手使用的很可能是一把国外流入的,或者非常少见的小型手枪。”
陈彬沉吟道,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关于死者。”
翁鸿振指了指地上的四具遗体:
“这枚弹头是在一号女尸,也就是最靠近厨房那具女性焦尸胸腔位置提取的,疑似贯穿伤,但卡在了胸腔骨骼或肌肉里。
她也是四具遗体里,相对焚烧程度最重的,可能是因为离火源最近,或者是身上覆盖了什么其他助燃物。
另外,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两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旁,示意陈彬看过来:
“村民都说这里住的是四名农大女学生。
但根据我的初步检查,距离一号女尸最近的那具,也就是焚烧最严重的二号焦尸,虽然骨盆和部分骨骼损毁严重,但从残留的骨骼形态和……
部分未完全碳化的组织特征来看,这很可能是一名男性。”
“男性?”陈彬眼神一凝。
“对,男性。”
翁鸿振肯定地点点头,继续道,
“更奇怪的是两具遗体的位置关系。
根据最先进入火场的消防员描述和我对现场痕迹的还原,他们发现时,二号尸体是呈一个【大】字形,横趴在一号尸体的身上,两具尸体基本呈一个垂直的【十】字交叉状。
消防员表示他们绝对没有移动过遗体。
这种姿态……很不自然,不像是正常死亡或火灾中倒伏形成的。”
横趴?
十字交叉?
陈彬脑海中迅速构建着画面。
一具男性尸体,以一种近乎覆盖的姿态,压在一具女性尸体上?
在火灾中?
如果两人都是被枪杀在先,那么凶手摆放尸体的目的是什么?
刻意制造某种现场?
还是说,在凶手行凶时或行凶后,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人倒伏成这种姿势?
疑点越来越多。
周根生或许是个地痞,或许对女性有骚扰行为,但他是否有能力搞到罕见的点三八零口径手枪?
是否有动机枪杀四人并纵火?
还有那名男性死者是谁?
与四名农大女生是什么关系?
陈彬站起身,望向那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废墟,目光深邃。
“翁法医,麻烦你尽快完成初步尸检,然后安排车辆,将四名死者遗体全部运回去,进行解剖,重点是确定死因、死亡时间、枪弹创道特征,以及那名男性死者的个体识别特征。
唐队,”
陈彬转向正在废墟中忙碌的唐文心,
“现场勘查要特别仔细,尤其是弹壳!
找到射击弹壳,确定射击位置。
另外,注意搜寻一切可疑痕迹,脚印、拖痕、血迹、可能盛装助燃剂的容器残留……
特别是厨房区域,看能否确定助燃剂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