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早上七点半,重案六大队的其他队员也陆续赶到了岭溪村现场。
在夏启元和赵飞的协调下,由治安大队和派出所民警配合,展开了对全村近三百人的大规模摸排走访工作。
王友德被暂时允许在民警陪同下,协助召集村民、维持秩序。
然而,摸排工作的进展并不顺利。
岭溪村地处偏僻,尚未通电,村民普遍作息极早,晚上七八点便已入睡,案发时间在凌晨两三点,正是沉睡最深的时刻。
即便是离案发房屋最近的邻居,也是在火势蔓延、浓烟滚滚,听到外面救火喊叫声后才惊醒,对于火灾前可能发生的异响,比如枪声,竟无一人听到。
这给确定具体案发时间和寻找潜在目击者带来了巨大困难。
没有直接目击证人,警方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排除法和信息交叉印证。
挨家挨户询问不在场证明、昨晚行踪、与死者有无矛盾、是否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
工作量大且枯燥,但这是刑侦工作中无法绕开的基石。
一摞摞询问笔录开始堆积,现场勘察和技术分析也在同步进行。
上午八点半左右,汪海超接到了省农大方面的回电,神色严肃地向陈彬汇报了几句。
陈彬听后,略一沉吟,决定亲自返回市局。
现场的摸排工作由夏启元负责。
虽然本案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是一起凶杀案,那么按规定就全权转交给刑侦来处理。
可毕竟接警出警的是治安队,加上赵飞被打伤,这事夏启元并不想轻易罢手。
而陈彬的想法也很简单,这种大范围的摸排工作,就得人多才好,要不然就重案六大队这不足十人的编制,想要走访完都得猴年马月?
所以二人十分有默契的,决定合作一番。
...
...
麓山的法医室与南元租借殡仪馆不同。
麓山市是专门的公安医院。
法医门诊(暨法医中心)所在地就在其负一楼。
而在法医室门口,站着两个人神色焦急的一男一女。
陈彬出示警官证:“你们二位就是农大的负责人吧?”
葛敬堂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干涩:“警察同志,你们好,我是省农大这次的试验小组导师,葛敬堂。这位是我的学生,姚嘉。她……她也是这次驻点小组的成员之一。”
姚嘉?
陈彬的目光落在年轻女子身上。
想来她就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姚嘉同学,你好,节哀顺变。
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首先,你能告诉我,昨晚你为什么没有在岭溪村的住处吗?”
姚嘉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
“昨天……昨天是星期天。
我……我家就在麓山市区,周末……周末如果没有特别的试验安排,我一般都回家的。
我……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于溪她们还说下周的实验计划……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周末回家,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陈彬对汪海超使了个眼色,汪海超会意,上前一步:
“姚嘉同学,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先到旁边休息室坐一会儿,喝点热水。等会儿我们再详细聊聊,好吗?”
姚嘉无助地点点头,在汪海超的引导下,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陈彬这才转向葛敬堂:“葛老师,辛苦了,这么早赶过来。遇难学生的身份资料带来了吗?”
葛敬堂沉重地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档案袋:
“带来了,这是于溪、张薇、方璇三位同学的基本资料。
刚刚那位……那位法医同志是让我隔着袋子认了一下……可……可烧成那样……我……我实在……”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造孽啊……都是好孩子,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陈彬接过档案,首先打开了标注为“于溪”的那一份。
资料显示,于溪,女,21岁,鄂北人,农学专业大三学生,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充满朝气。
这大概就是村民口中那个被周根生骚扰的女学生了。
他快速浏览着基本信息,同时问道:
“葛老师,岭溪村在麓山县,离你们学校所在的富荣区可不近,开车少说也得三四十分钟,路还不好走。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偏远的地方作为试验点?”
葛敬堂扶了扶眼镜解释道:
“警察同志,这是我们专业方面的知识了,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简单来说,岭溪村这个地方,地如其名,虽然有溪水,但多石岭,土壤贫瘠,是典型的低产田。
我们农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方向,就是改良土壤,提高贫瘠土地的单位产量。
选择岭溪村,验证我们的一些改良方案和作物品种的适应性。
如果在这里能成功,推广到其他条件稍好的地方,效果会更好。”
“哦,明白了,就是啃最硬的骨头,做最有挑战性的试验。”
陈彬了然地点点头,
“我家里也是农村的,从小看长辈种地,知道土地肥瘦对收成的影响有多大。你们这个研究方向,很有意义。”
葛敬堂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彬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刑警队长还懂点农学,点点头:
“是啊,这几个孩子,包括姚嘉,都是真的热爱这一行,有理想,有干劲,才主动选择跟我这个课题。不然,很多学生宁愿选些在实验室或者学校农场就能完成的轻松课题。”
陈彬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阅着另外两份档案。
张薇,女,21岁,赣南省人。
方璇,女,22岁,江南省人。
他合上档案,继续问:
“葛老师,这四位同学,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和什么人结过怨?”
葛敬堂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太清楚。
警察同志你也知道,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我这个导师,主要管学业和试验指导,私生活方面,除非他们主动说,否则我一般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