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的父亲坐在藤椅上,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叹了一口气道:
“……那俩孩子,是我们赵家的骨肉。”
陈彬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蕾下乡的时候就和赵柯好上了。
后来吴蕾嫁了人,赵柯也娶了别人,但我们心里一直清楚。
吴招娣和吴耀祖,是赵柯的孩子。
那天……那天我们知道吴家一家被杀的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
后来听说吴继业跑了,警察到处在抓他,我们心里就明白了。
肯定是吴继业干的。
那俩孩子是我们赵家的根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当时想去报警,想把孩子的事告诉你们。
但赵柯不让。
他说,自古以来杀人偿命,这仇得自己亲手报。
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还说要跟他一起去,他说我年纪大了,去了反而是累赘。
然后我就找到了他堂叔家,借了那辆黑色夏利……”
陈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走之前跟我们说,报了仇他就走,不会连累家里。
后来他确实走了,南下鹏城,说是投奔之前认识的一个小老板。
上次你们来家里问话,我们心里有鬼,不敢说。
等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又想办法联系了他一次。
但那次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他换了号码,没告诉我们。”
陈彬眉头紧锁,根据赵父的供述,跟先前调查的线索也都对上了。
确实在那天走访离开后,没两天邮电局监管那边就发了消息,说赵柯父母又联系了鹏城那边的小旅馆。
不过,这次赵柯父母没有撒谎,旅馆那边确实也不清楚赵柯的下落。
陈彬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来:“你们隐瞒重要线索、协助犯罪嫌疑人逃匿,这些行为已经构成了包庇。按照程序,你们得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赵柯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赵柯的父亲没有哭,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藤椅靠背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赵柯父母早婚早育,赵柯本人已经三十多岁,但两位老人还未满七十,甚至都未满六十。
祁大春按照程序,将两人带回市局办理了拘留手续,等待看守所交接。
做完这一切,祁大春坐在办公室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转过头看向陈彬:
“阿彬,你说这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神经的案子?知道了凶手是谁,不想着报告警察,反而要自己去报仇。唉......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陈彬没有接话,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材料。
祁大春坐直了身子,换了个正经的语气:“阿彬,接下来怎么办?和鹏城那边发布协查通报?”
陈彬将最后一份文件装进档案袋,拉上封口,站起身来:
“只能先这样了。我去找范支批出差手续,你去和警务处的人协调,给鹏城那边发布协查通告。两边同时走,别耽误时间,这案子已经拖得够久了。”
...
...
两个小时后,夜晚九点,鹏城市公安局。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各个楼层的窗户透出白炽灯的光芒,在夜色中像一格一格发亮的蜂巢。
一楼大厅里偶尔有穿着警服或便装的干警进出,脚步匆匆,脸上大多都带着连日的疲惫。
一名警务处的警员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沿着走廊快步走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区,推开半掩的木门,探进半个身子:
“喂,你们谁来接一下?麓山那边发来的协查通报。”
办公室里几张办公桌后坐着几个正在埋头写材料的刑警,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靠窗位置一个三十多岁的名叫彭爱国的刑警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开口道:
“不是?又是湘南的?这怎么一有点事湘南的就往我们鹏城跑?满大街的湘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鹏城隶属于湘南省呢。”
警务处的警员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跟他拌嘴,扬了扬手里的传真纸:
“你别说这么多,你们刑支哪个队来接?”
彭爱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们一大队是不接啊,我们现在自己手里的案子还头疼呢。你瞧瞧看,我手里这些......”
他拿起桌上一沓卷宗抖了抖,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个失踪的出租车司机了?一成片的出租车司机失踪,这叫什么事啊?你去找别人去吧。”
警务处警员正要转身,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
走来了十几个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妈的都到了警局就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嘛!别以为想身上搞什么伤,吞点什么东西就能逃!再不老实,等会进审讯室里有你们好受的!”
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道。他单手抓着一个面颊消瘦的男子的背铐,用力晃了晃被铐住的男子,那男子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吭声。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便衣刑警,押着三四个同样被反铐着的人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而在这群便衣刑警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秀气的年轻男人。
光看那副娃娃脸,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十五六岁的学生,但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那张脸不太相符的老练气场。
刚刚还在抱怨的彭爱国一看来人,立马站起身,啪地立正敬了个礼:“林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象阳。
此时的林象阳已经结束了为期一年的国外留学生涯,重回了鹏城市局。
刚回来,林象阳就带队连续破获了两起陈年积案,在鹏城市局立了足,打响了名声。
更是立功受表,被任命为鹏城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的大队长,现在手下管着十几号人,是整个鹏城刑侦系统里最年轻的大队长。
林象阳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落在那名警务处警员手里的传真纸上:“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拿来我看看,是谁发的协查通报?”
警务处警员将传真递过去:“是麓山支队六大队一名叫祁大春的中队长发来的。”
林象阳接过传真,眉头微微一动:“带队的是不是叫陈彬?”
警务处警员低头看了一眼传真上的署名,点了点头:“对的。经办人写的是陈彬,职务是麓山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六大队大队长。”
林象阳看着协查通报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会心一笑。
他将传真纸折叠好,收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语气干脆利落:“行了,这案子我们二大队接了。辛苦你跑一趟。”
二大队的队副沈昭提醒道:“林大,现在整个支队的警力都在加紧调查市里发生的出租车司机连环失踪案,我们现在接手这别的案子......”
“这是陈老师发来的协查通告。”
“陈老师?那个陈老师?”
林象阳笑了笑,开口道:“老沈,你再好好想想,能让我叫陈老师的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