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没有耽搁,道了声谢,将那面车牌用一块干布裹好,放进后备箱,拉上祁大春,掉头就往麓山方向赶。
从柳阳到麓山市区,走省道将近两个小时,到车管所时已经临近中午下班时间。
好在陈彬提前打了电话,车管所那边留了一个档案员等着。
档案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听了来意,转身从铁皮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机动车登记簿,翻到对应页码,手指划过一行行手写的条目,停在了其中一行上。
“南A·57812,车主叫赵望,男,身份证号……”
她抬起头,
“户籍地址是麓山市田心区桂花坪那块的,不过这辆车在去年年中就处于挂失状态了,嘶......奇怪,这册子上登记着检察院的人也来查过这辆车。”
陈彬听到“桂花坪”三个字时,目光微微一凝。
桂花坪距离太平镇车程仅不到二十分钟。
他接过档案员递过来的登记信息复印件:“检察院也来查过?这个赵望有没有前科记录?能不能查一下?”
档案员摇了摇头:“我们只管车辆登记,犯罪记录你得回局里查。”
陈彬点了点头,收起复印件,转身走出车管所。
坐上车后,陈彬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耗子,帮我查一个人。赵望,田心区桂花坪的,看看有没有前科记录,还有他和赵柯的社会关系是什么?”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曲浩电话打来:
“查到了。赵望,四十二岁,有过两次下海经历,被鹏城警方处理过,关了两年。回来后老实了一阵子,去年年中又犯了一次事,这回是田心分局抓的,现在人还在麓山市第二看守所关着,案子已经判了,刑期三年。
至于他和赵柯的社会关系,这暂时没查到。”
陈彬听完,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祁大春说:
“走,去第二看守所。”
陈彬发动了车子,车轮碾过车管所门口的碎石路面,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祁大春瞥了一眼陈彬,问了一句:“赵望?这名字听着跟赵柯像是一家人。”
陈彬没有接话,不得不说,没有联网的时代,这资料查询效率太慢了。
如果放在后世,这车牌出现的第一时间,车主及其家属之类的信息都在警务通上一览无余。
不至于为了这一条信息东奔西跑。
车子在下午五点左右驶抵麓山市第二看守所。
灰色的高墙上方拉着铁丝网,岗哨上的狱警抱着步枪,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大门前的空地。
陈彬在大门传达室出示了证件和提审手续,值班民警核对了信息,又打了个电话请示上级,几分钟后,铁门旁的小门哐当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管教走了出来,领着陈彬和祁大春穿过两道铁门,走进了接待区。
接待室不大,一张铁皮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刷着半截绿漆,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陈彬坐在桌子一侧,祁大春站在他身后。
等了大约十分钟,铁门再次被推开,管教将一个穿着灰色囚服、剃着光头的中年男人带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肤色偏黑,下巴上留着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管教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赵望身上。
陈彬出示了证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市刑警队的,姓陈。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点情况。”
赵望低头看了一眼证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抬了抬眼皮:“我都在这儿了,还有啥情况好了解的?我那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
陈彬没有接他的话茬,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车牌登记信息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南A·57812,这辆车,是你的吧?”
赵望眯着眼疑惑道:“是我的。怎么了?”
“这辆车,现在在谁手上?”
赵望眼神流转,试探性地说了一声:“我进来之前,借给了一个朋友。”
陈彬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赵望,语气加重了几分:“赵望,你想不想减刑?想减刑就老实配合,别在这跟我耍手段。”
赵望神色复杂,嘴唇嚅动了几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拿着自己的车牌找上门来。
可看守所的日子实在不太好受,顿顿白菜土豆,睡的是大通铺,每天对着四面高墙,能早出去一天都是好的。
但这车……他舔了舔嘴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了:
“警察同志,我就直说了吧......我也不知道车子借给谁了。”
祁大春面露不悦,抬手敲了敲桌面,咚咚两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的车子你不知道借给谁了?”
赵望面露难色,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说,是这车转了好几手,我真不知道最后落到谁手里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因为走私被抓,法院要没收我所有的违法所得,这些你们也能查到。
我打拼这么多年就攒了这点家底,放谁身上不心疼?
没办法,我只能转移资产。
这车我就先转手给了我爸,我爸又转手给了家里的一个亲戚,至于那个亲戚后来又把车给了谁,我就真不清楚了。”
陈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一个方向:“那赵柯这人你认识吗?”
赵望眼睛一亮道:“认识认识,我一个族弟。我刚回麓山那会儿还一起打过几场牌,脑子挺灵活的,牌技也好,还会开大车。我之前让他帮我跑过两趟货。”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警察同志,你问这个干嘛?”
陈彬语气严厉道:“赵柯现在涉嫌一起重案,人已经跑了。你觉得他会跑哪儿去?”
赵望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摆手:“警察同志明鉴,我这都被关进来快一年了,赵柯从来没来看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儿?”
陈彬眯起眼道:
“赵柯可是开着你的车涉嫌杀人。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赵柯确定逃窜过鹏城。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会信吗?还是说,你在看守所呆习惯了,想要故意隐瞒,让我们多关你几年?”
赵望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手铐在桌面上磕得哐哐响:
“艹!这赵柯看着老实巴交的,怎么还敢杀人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起头,
“诶唷……警察同志,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他低下头,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我想起来了!我有个朋友,叫程拓,在鹏城开了一家小公司,手底下有几条船。我之前让赵柯帮我跑过他家的货。如果赵柯真跑鹏城了,估计就是投奔他了。”
陈彬从看守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点了一根烟,将赵望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望说车转给了父亲,父亲又转给了亲戚,但赵望本人并不知道最终落到了谁手里。
而赵柯。
赵望的族弟,开过大车,跑过鹏城的货,现在人不见了。
这条线不能只听赵望一面之词,得去把赵柯父母那边的口供再敲一遍。
第二天一早,陈彬和祁大春再次出现在太平镇二弄,赵柯的家中。
他坐在赵柯父母家的堂屋里,将那面南A·57812的车牌照片和赵望的供词复印件摆在桌上:
“叔叔阿姨,我们昨天提审了赵望。赵望说那辆车转给了你们,你们又转给了赵柯。上次你们跟我说,不知道赵柯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今天我再问一次,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赵柯的母亲脸色发白,手指绞在一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