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多过一天,他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而下一个受害者,随时可能出现。
...
...
与此同时。
林向阳带着沈昭驱车赶到了蛇口街道。
车子在狭窄的街口停下,林向阳推门下车,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嘈杂而热闹的街区。
蛇口街道东临鹏城湾,隔海与港岛元朗相望,海岸线蜿蜒曲折,码头和小型泊位星罗棋布。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为天选的走……咳咳,航运圣地。
所以街上人很多,大多都是附近渔村的老百姓和内陆来的生瓜蛋子,拖货物的,开小卡的,推板车的,吆喝声、引擎声、海浪拍岸声混成一片。
林向阳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了附近的治安队。
此时几个戴着大檐帽的治安队员正站在路口,带着大檐帽的他们往那一杵,人群虽然依旧热闹,但比平时本分了不少。
那些平日里在街头晃荡的熟面孔明显收敛了许多,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治安队员对视。
与内陆那种走私之类的经济犯罪归刑警队负责不同,沿海地区的走私案件属于海关局下辖的缉私队管辖。
此时的缉私队地位与联防队差不多,许多人没有正式编制,穿着五花八门的制服,辨识度不高。
除此之外,拥有管辖权的就是公安的治安大队和边防分局。
林向阳见治安大队几位同志没有身着便服,心里有些不悦,但他转念一想,来之前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在电话里说过,程拓非常愿意配合,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走上前去,出示证件,与对方领头的握手道:
“我是市局刑侦二大队的林向阳。”
“林大,我叫张凯,南山治安大队三中队的。”
“事情你们大队长和你们说清楚了嘛?那个叫程拓的人现在在哪?”
治安大队的民警领着林向阳和沈昭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处靠近码头的铁皮棚屋区。
棚屋之间的小路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潮气。
最终,他们在靠近码头边缘的一间平房前停了下来。
民警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门被拉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这人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根大粗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大金表看品牌还是劳力士,典型的那种干走私的暴发户模样。
他看到治安民警身后的林向阳和沈昭,目光在林向阳的证件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说吧。”
林向阳没有客气,迈步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箱饮料和一捆缆绳。
墙上挂着一张鹏城湾的简易海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条航线。
程拓给几人倒了茶,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姿态放松,目光坦然。
林向阳没有喝茶,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赵柯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向程拓,开口问道:
“程老板,既然你愿意配合,我们也不弄那些弯弯绕绕了。开门见山,你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
程拓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认识。他确实在我手底下干活。”
对于程拓的坦诚,林向阳并不感到意外。
这种干走私的,路子很黑没错,但能把产业干大的,没一个是蠢人。
平日里与公安虚与委蛇就算了,一旦涉及到重刑嫌疑犯,只要聪明的都会选择和公安坦白。
毕竟,他们可经不起查。
而且产业和家人都在鹏城,他们可做不到像那些杀人犯一样,犯了事就往外地逃。
这干走私被抓了,才关几年啊?
这一跑,什么都带不走,还得不偿失。
林向阳收回照片,追问道:“那他人呢?”
程拓面露难色,搓了搓手尴尬道:“警察同志,我说句实话,也不是我不配合你,而是......我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在哪儿。”
他看到林向阳眉头微动,连忙摆手补充道,
“诶,警察同志,你别急,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小子来投奔我的时候,我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我也没细问,毕竟之前他也给我跑过两次货,我就把他收下来了。
但是......
就在前天,我让这小子跑一趟货,结果这小子连人带车带货,全没了。
那趟货价值十多万,我现在比你们警察还急,还想找到他呢。”
林向阳把话题拉回到时间线上:“他几号来的?”
程拓歪着头想了想:“十四五号吧?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上个月月中来的。”
林向阳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他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过什么话?”
程拓摇了摇头:“没干嘛,反正就跟我说他走投无路了,让我赏口饭吃。
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肯定是犯事了,但干我们这行的嘛……规矩就是不问来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我听我下面的人说,这小子来的时候,口袋里装了不少钱。
我当时还想,这小子是不是在老家抢了什么。
不过他在我这干得还不错,人也勤奋,才跑半个月的货,比我手底下那些跑一年的还多……”
程拓说着说着,沈昭在一旁有些坐不住了,面露不悦地打断道:“你他妈的,干走私的就他妈的干走私的,我们不查你就算了,还这么嚣张?”
程拓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地转头望向那张凯:“张哥,你没和他们说我是……”
张凯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沈昭的肩膀,压低声音解释道:
“沈副大,别激动。这个程拓是我们治安大队的一个线人,别激动,别激动,都是自己人,那些货都是受我们治安大队监管的。”
沈昭有些狐疑地看了张凯一眼,你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但人家都这么解释了,也不好再发作,只好坐了回去:
“行了,那你继续说你的。”
程拓连忙点头,赔着笑脸:“是是是,刚刚说到哪来着?
哦对了,这小子跑货跑得多,平时休息得也不多,不过特别喜欢打麻将。
一休息就泡在麻将馆里,一打就是一天。
我觉得你们可以往这方面去查查,看看是不是这小子欠了谁钱,为了还钱把老子的货给黑了。”
林向阳闻言,反问道:“那你怎么没自己查?你不是丢了货也很急吗?”
程拓尴尬地挠了挠头:“额……查了,但……我名声其实在这一片不是很好,那些个人都不太待见我。”
林向阳继续问道:“赵柯除了打麻将,平常还干什么?跑货走哪条路?”
程拓回忆了一下,说道:“他没什么别的爱好,不过赵柯这小子桃花运不错,刚来没几天就和一个寡妇搭上了,俩人走得挺近,那俏寡妇还给他送过几回饭。”
林向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继续追问:“跑货呢?他主要负责哪条线路?”
程拓答道:“赵柯这小子刚来,我还不是特别信他,都是让他跑市里的线,没敢让他碰海上的活儿。他失踪前就是往宝安那块送的货。”
“几号?”
程拓想了想,肯定地答道:“就前两天,四月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