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的银灰色丰田驶出黄田机场接客区,沿着通往宝安方向的公路平稳前行。
一辆不起眼的深蓝色轿车远远地跟了上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彭爱国和祁大春。
副驾驶上的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动静。
她一上车就放松了下来,身体微微侧向陈彬的方向,一只手搭在中控台边缘,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敲打着塑料面板。
车子驶出机场范围后,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声音酥软道:“小师傅,你开这车多久了?看着还挺新的。”
“没几个月,买的二手车。”
陈彬简短地回答,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面。
“哦?那你这车保养得挺好的嘛。”
她说着,身体又往陈彬的方向靠了靠,手臂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右臂,
“你们开车的,一天到晚坐着,腰背容易酸吧?”
陈彬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算是回应。
女人见他反应不大,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我跟你说,我们店里的师傅手艺特别好,专门治你们这种开车的腰酸背痛的。等会儿到了,上去按个摩呗?我给你打折。”
陈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地回道:“看情况吧,今晚还得跑几趟。”
女人见陈彬不为所动,似乎有些不甘心。
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胸前那一抹圣光,撒娇般的嗔怪道:
“小师傅,你是不是没看上我哦?”
陈彬没有转头,语气随意地回道:“没有,你想多了。”
女人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我跟你说,我们店里我算长得一般的,还有更好看的,身材更好的。如果你喜欢,还可以点两个哦。”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陈彬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陈彬咽了咽口水,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似乎被说动一般:“先把这趟送到了再说,我正好腰比较痛,等会先看看吧。”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逐渐偏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城区。
道路变得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物也变得越来越低矮破旧。
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昏暗,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漆黑,只能靠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
最终,女人指了指前方一条小巷的入口:“到了,就前面那个巷子口停就行。”
陈彬减速,将车停在巷口。
他熄了火,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确实偏僻,巷子两侧是两三层高的老式民房,墙面斑驳,有些窗户已经破损,用纸板或塑料布勉强遮挡着。
巷子深处,唯一亮着光源的是一块粉红色的灯箱招牌,上面写着“名流发廊”四个字,在夜色中散发出一种暧昧而廉价的粉红色光芒。
整条巷子安静得有些异常,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衬得这里的冷清。
陈彬推开车门下了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不动声色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彭爱国和祁大春的那辆深蓝色轿车已经停在了几十米外的一个阴影处,车灯已经熄灭。
两个人影从车上下来,悄悄躲在了阴影处。
祁大春朝他打了一个手势,一切就绪。
陈彬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把五四式手枪,枪套的搭扣已经解开。
他转过身,看向正站在发廊门口等他的女人:“你不带我上去吗?”
女人见他终于松了口,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抹笑容,扭着腰肢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甜腻腻的:
“走吧,保证让你满意。”
陈彬被她挽着走进了发廊。
发廊的门面不大,一扇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美发海报,店内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和洗发水混合的气味。
前台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
女人没有停留,直接领着他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房门,侧身让陈彬进去: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叫妹子来。”
陈彬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七八个平方,没有窗户,墙壁上贴着廉价的花纹墙纸,有些地方已经翘起了边角。
正中央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白色的,看起来洗得不太干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光昏暗,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没有衣柜,没有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当。
这间房间的布局和功能,一目了然。
陈彬在床边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等太久。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女人重新出现在门口,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高瘦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把长约二十公分的水果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矮壮的男人手里则攥着一根用布条缠裹的铁管,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女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极其委屈。
高瘦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刀,冷笑道:“兄弟,识相点,把身上的钱和车钥匙都交出来。别让我们动手,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彬坐在床边,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慌:“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要按摩吗?怎么还带刀子的?”
高瘦男人嗤笑了一声,和矮壮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别装了,到这地方来的谁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你情我愿的事儿,我们也不想弄得太难看。你配合一点,交点钱,车留下,人平安走出去。以后长个记性,别随便跟女人走就是了。”
矮壮男人在一旁帮腔,用铁管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哥们儿,我们也是求财,不想伤人。你痛快点儿,大家都省事。你要是非要折腾,那这铁管子可不长眼。”
陈彬眯眼问道:“就你们店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高瘦男人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握着铁管往前逼了一步:“怎么?就我们两个人还不够?你以为你能跑得掉?我告诉你,这地方偏僻得很,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见血!”
陈彬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们还有没有同伙?就你们两个,加上门口那个女的?”
矮壮男人握着手里的铁管猛地砸了一下门框,威胁道:“草你妈的,废话这么多干嘛?老子让你拿钱拿钥匙,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以为你是来查户口的?”
陈彬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缓缓站起身来,右手伸向腰间的夹克拉链。
高瘦的男人以为他要掏钱,握刀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
然后陈彬拉开了夹克,露出了腰间那把乌黑锃亮的五四式手枪。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握住枪柄,顺势拔出,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高瘦男人的胸口。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一秒。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高瘦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矮壮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铁管差点脱手。
女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别动。”
陈彬的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枪不长眼。”
高瘦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刀开始微微颤抖:“别别别,好汉,我们错了,别开枪。”
“我叫你们抱头!蹲下!放下武器!”
陈彬没有给他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他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墙壁和地板仿佛都在震动。
子弹擦着高瘦男人的耳朵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碎屑和粉尘簌簌落下。
高瘦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角,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矮壮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抖,铁管脱手落地,整个人贴着墙壁,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
枪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楼下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彭爱国带着几名便衣刑警从楼梯口冲了上来,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密集如鼓点。
几秒钟之内,他们就已经冲到了房间门口,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彭爱国看了一眼房间里抱头蹲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和脸色惨白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陈彬手里还在微微冒着青烟的枪口,松了一口气,然后冲身后一挥手:
“都铐起来!”
几名刑警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两个男人按倒在地。
就在这家发廊狭小的房间内,陈彬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高瘦男人:“我现在问你,你们还有没有同伙?”
高瘦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发虚:“没……没有了。就我们三个。”
“姓名。”
“张……张建。”
“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