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东省敬州市顺丰县人。”
“多大?”
“今年三十六。”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冷冷地锁定在他的脸上:“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张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躲闪,嘴唇嗫嚅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就在他纠结的瞬间,旁边那个矮壮男人趁着民警打手铐的瞬间,忽然猛地暴起,肩膀狠狠撞开了压制他的那名民警,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扑向地上的那把水果刀。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那名民警被他撞得踉跄了两步,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从地上拿起刀就往民警身上刺去。
陈彬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道黑影的动向。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手腕一翻,枪口顺势压下,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比刚才那一声更加沉闷、更加致命。
张林科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的腹部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炸开了一大片血雾,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那把水果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叮当一声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新鲜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张建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彭爱国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踹在那名被撞开的民警身上,怒骂道:“叫你们不要愣神!不要愣神!你们他妈的瞎吗?!赶紧叫救护车!”
那名民警涨红了脸,连忙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瘦高男人的伤势,一边摁住止血,一边掏出对讲机呼叫救护车。
陈彬将手枪收回枪套,看都没看地上那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张建脸上:“我现在再问你一遍,知道为什么我们”
“知......知道,我们杀了人。”
陈彬眯起眼,目光变得锋利起来:“杀了谁?在哪里?”
张建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一个……一个司机。在莞城动的手。”
陈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莞城,司机。
这四个字瞬间让陈彬反应了过来,这伙人很有可能就是王雨生案的嫌疑人。
他蹲下身,与张建平视,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的耳朵里:“过程。从头到尾,说清楚。”
张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着说道:“是我……我和张林科,还有王晓曼……”
陈彬打断了他:“张林科和王晓曼是谁?”
张建的目光往地上那具还在流血的男人瞟了一眼,又往门口被民警控制住的女人方向瞥了一下,声音发颤:“张林科就是他,王晓曼就是这个女的。”
陈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张建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不敢与陈彬对视,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我……我认识一个老乡,也是顺丰县的。
这人在鹏城混了好几年了,没什么正经工作,但整天花天酒地,出手阔绰得很。
我跟他喝过几次酒,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从他的聊天里,大概猜到了一些情况,这伙人应该是靠整车卖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
“我当时想,这事挺容易的,你们能干,我有啥不能干的?于是我就赶紧联系了另一个老乡,就是张林科,商量起了这件事。”
陈彬眉头微皱:“那人叫什么名字?”
“张初。”
陈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张建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
“商量好之后,我们就开始出门寻找目标。
运气不错,溜达到下半夜,就在南天大楼楼下,发现了一辆皮卡车。
可能因为是工具车,司机也没当回事,车就停在路边,钥匙都没拔。
当时我们两个挺高兴的,赶紧把车开走,连夜开回了顺丰县,找了个亲戚,卖了四万一千块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我刚卖完车,就听说张初这边又得手了一次。
我当时想,偷车应该没这么快吧?
联想起最近在鹏城发生的事情,那些出租车司机被杀的传闻,我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车子不是偷的,而是靠杀人抢的。”
他抬起头,快速地看了陈彬一眼,又低下头去:
“于是我就去问张初,问他到底是怎么弄的。
张初看我们之间是远方亲戚,就告诉了我。
他说,可以拉个女的一起干,这样开车的司机就不会有那么强的警惕心。
我听完以后,就把我女朋友王晓曼也喊来一起干了。”
“说说,你们干的第一起杀人的案子是什么时候?你们是怎么坐上他的车的?怎么动的手?从头到尾,说清楚。”
张建低着头,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一起……是十三号晚上。
之前偷那辆皮卡,我们只是运气好,碰到个没拔钥匙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要见血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在鹏城本地动手风险太大了,张初在鹏城把事情闹得那么凶,满大街都是警察和联防队。
我就和张科林提议说,不如把人拉到莞城去,让张初动手。
反正他手上已经有好几条人命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我们把人送到,分点钱就行,不用自己沾血。”
“之后呢?”
张建解释道:“我让王晓曼在机场附近转了几圈,就选中一个开黑车的,我觉得这种开黑车的,不像正规出租车那样有公司盯着,失踪了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王晓曼上车后,一路跟他闲聊,把他哄到了莞城。
到了约定的地点,我和张林科就上了车,控制了司机,把他绑到了张初那里。”
“然后呢?”
张建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然后……张初不同意。
他说他们那伙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掺和进来,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当时就慌了,我说人已经绑来了,总不能放了吧?
张初说,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然后就关上门不理我们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和张林科当时也是骑虎难下。
人绑了,车也抢了,要是放了王雨生,他肯定会报警,我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我和张林科就连捅了十几刀,把人给杀了。
然后随手把尸体扔在了路边的一条排水沟里,把车开走了。”
此时,救护车已经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了楼。
陈彬站起身,看着医护人员对张科林进行抢救,目光重新落回张建身上:“张初那伙人,一共有几个?现在人在哪里?”
张建摇了摇头:
“具体几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就见过三四个,但听张初的口气,应该不止这个数。
他们之前在莞城,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他们有个固定的销赃的地方,就在顺丰县,是张初的一个叔叔。”
“那个负责引诱司机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叫……叫付小娟,是张初的女朋友。长得挺好看的,身材也好,张初就是靠她出来钓司机的。她还有一个姐姐,叫付大娟,也是一起的。”
张建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陈彬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彭爱国正在低声指挥着几名警员封锁现场、收集物证。
看到陈彬出来,他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陈大,接下来怎么办?”
陈彬站在发廊门口,夜风迎面吹来:
“通知李支,连夜突审张建。同时联系顺丰县警方,让他们赶紧查一下张初的那个叔叔是谁,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天亮之前赶到顺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