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骤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鹏城市公安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举起双手,一个一个走出来!重复一遍,放弃抵抗,举起双手,一个一个走出来!”
雨声淅沥。
厂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那扇半掩的铁皮门依然静静地半敞着,门缝里的昏黄灯光纹丝不动,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李政等了大约十秒钟,再次举起扩音器,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我再重复一遍,放弃抵抗,走出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仍然没有回应。
李政放下扩音器,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厂房大门左侧的林阳。
林阳与他目光交汇,微微点了点头,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枪枪柄。
李政没有再犹豫,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行动。”
林阳猛地站起身来,右脚狠狠踹向那扇半掩的铁皮门。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林阳第一个冲了进去,身后的几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但就在他们冲入厂房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将整桶汽油泼洒在了空气中。
紧接着,一道火光在厂房深处猛然亮起,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迅速沿着地面蔓延开来。
“操!他们要放火!”
林阳大吼一声,猛地向后撤了一步,但火焰已经沿着泼洒了汽油的地面迅速扩散,形成一道火墙,将通往厂房内部的通道封死。
火光映红了整座厂房的内壁,浓烟滚滚而上,迅速充满了整个空间。
透过火光和烟雾,可以看到厂房深处几个人影在晃动,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拎着一只绿色的汽油桶,将剩下的汽油泼向堆放在墙角的木箱和杂物,火焰舔舐到汽油的瞬间,轰的一声炸开,火势骤然增大。
“撤出来!快撤出来!”
林阳冲着身后的队员吼道,几人迅速退出厂房大门,退到雨幕中。
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与溅落的火星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
林阳站在雨中,望着厂房内迅速蔓延的火势,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李政的方向。
李政已经冲到了围墙缺口处,看到厂房内腾起的火光和浓烟,脸色骤然一沉。
他抓起对讲机,吼道:“通知最近的消防过来!最快几分钟!”
“已经通知了!预计五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来不及了!”
林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死死地盯着厂房内那道越来越旺的火墙。
“他们想烧掉证据!不能等!”
陈彬站在李政身后,目光穿过雨幕和火光,锁定了厂房二楼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只用一块纸板从内侧挡住。
他伸手指向那扇窗户:
“二楼!他们想从二楼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厂房二楼那扇用纸板封住的窗户被猛地从内侧撞开,一个身影从窗口翻了出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下来。
这种厂房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层高普遍比一般楼房要高,一楼到二楼的距离至少有四米多,相当于正常楼房的三楼。
那人落地时双腿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试图站起来,但右腿明显已经使不上力,刚撑起上半身就又跌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地翻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身影也从那扇窗口翻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骨骼与地面的撞击声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有人落地时扭伤了脚踝,有人直接摔断了手臂,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雨中交织成一片。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厂房的高度远超普通住宅,这个错误的判断让他们在落地的一瞬间就丧失了逃跑的能力。
林阳带着人绕过燃烧的正门,从厂房侧面的一条通道快速包抄过去。
当他们赶到厂房后侧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有人抱着腿哀嚎,有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试图爬行逃离,但刚爬出几步就被赶到的警员按住了肩膀。
“别动!警察!”
林阳一脚踩住一个试图爬起来的男人的后背,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沈昭和其他队员也迅速控制了其余几人,将他们一一反铐,拖离了火场边缘,转移到安全的雨地上。
陈彬绕过燃烧的正门,快步走到那片泥泞的草地上。
他蹲下身,掰起第一个被控制住的男人的脸,不是赵柯。
他又走到第二个男人面前,掰起他的脸,也不是。
第三个,第四个......都不是。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面孔,没有一张是他追查了一个多月的脸。
他转过身,走向厂房正门的方向。
此时消防车已经呼啸而至,高压水枪喷射出的白色水柱冲入厂房,将肆虐的火焰压制下去,蒸汽和浓烟混合升腾,形成一团巨大的灰白色蘑菇云,在细雨中缓缓升散。
几名消防员戴着呼吸器冲入厂房,将被困在火场边缘的几名嫌疑人拖了出来。
那几人已经被浓烟熏得半昏迷,咳嗽不止,其中一人,正是张初。
张初被两名警员架着拖到安全地带,按跪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左臂的衣袖被烧掉了半截,露出通红的手臂皮肤。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与烟灰混合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陈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张初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意。
“你们的团伙,是不是都在这里了?”陈彬问。
张初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然后重新低下头去,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着,对陈彬的问题充耳不闻。
“我草拟吗的什么态度!”
一个耳光直接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