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画面之外的他们。
霍华德散去画面。
“我没有与它交手。”
他坦诚得近乎冷酷。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它的对手。
若强行动手,不仅救不出那两人,我自己也会被永远留在那里。”
“我只做了一件事。”
“跑。”
他看向齐云,目光平静。
“我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冲刺,撕裂那道禁锢,冲出水面,冲入夜空。”
“那东西没有追来。”
“只是看着。”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彻底脱离那片海域。”
话音落下,石桌旁陷入短暂的沉默。
安倍和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份轻里,压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的遭遇,与二位相似,却又不同。”
他开口,声音清冷依旧。
“和国的专机,从不列颠出发,穿越欧洲大陆,经地中海,进入印度洋,一路向东。”
“入夜之后,海面同样起雾。”
“但与霍华德先生遭遇的不同,那雾中,最先出现的不是触手,不是幽灵船,而是——”
他抬眸,目光幽深。
“歌声。”
“水手的歌。”
齐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张静虚遭遇幽灵船时,也听见了歌声。
安倍和也续道:“那歌声从雾气深处传来,缥缈不定,却又无处不在。
它钻进耳中,钻进心里,钻进元神深处,试图唤醒什么。”
“我当即以式神护持全机,隔绝那歌声的侵袭。”
“但晚了。”
“歌声只是前兆。”
他抬手,灵光凝成画面。
画面中,夜色深沉,淡蓝雾气翻涌。
雾气之中,无数影子开始浮现。
那些影子的形态模糊,起初只是淡淡的轮廓,但随着雾气翻涌,它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是人形。
无数人形。
它们从雾中走出,悬浮于海面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架飞机团团围住。
那些人形的面容模糊,五官被某种力量抹去,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空白。
但它们的姿态,它们的动作,却在诉说着什么。
有的在挣扎,仿佛溺水者拼命想浮出水面。
有的在沉没,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曳着向深海坠去。
有的在求救,双臂伸向天空,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溺死者的怨念。”安倍和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不止于此。”
“它们之中,有踏罡的气息。”
画面中,那些人形之中,有一个格外高大。
它立于所有人形之前,周身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那双空白的脸上,竟隐约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那轮廓在变化,在挣扎,在试图成形。
“它生前,是踏罡。”安倍和也缓缓道,“死后,被那雾气同化,成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我与它对峙了片刻。”
“然后,那东西的本体,出现了。”
画面中,海面之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开始上浮。
那阴影之大,大到遮住了整片海床,大到以画面的视角,根本无法窥见全貌。
只能看见,那阴影的表面,布满无数蠕动的触须。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连着一个人形。
那些人形,与海面上悬浮的那些一模一样。
“我没有犹豫。”
安倍和也散去画面,声音依旧清冷。
“当即以秘法燃烧三成元神,施展出和国阴阳道最强遁术,携全机挪移出那片海域。”
“那东西追来了。”
“追了七百里。”
“最终,我在一处无雾的海域摆脱了它。”
他顿了顿。
“但代价是,三名阴阳师,死了两个。”
“剩下那个,元神受创,至今昏迷。”
石桌旁,再次陷入沉默。
霍华德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安倍和也垂眸,望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
张静虚轻轻叹了口气。
齐云沉默片刻,开口。
“二位是如何遇到的?”
霍华德抬眸:“我脱离那片海域之后,并未立即返航。
以我当时的伤势,独自横跨大洋,风险太大。”
“我沿着海岸线向东飞行,试图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
“然后,我感知到了安倍君的气息。”
安倍和也点头:“我摆脱那东西之后,同样没有返航。
我的状态比霍华德先生更糟,元神燃烧的后遗症正在发作,随时可能失去意识。”
“我在海上漂流,不知过了多久,感知到了霍华德先生的气息。”
“我们相遇时,他浑身是血,我几乎站不稳。”
霍华德苦笑:“两个踏罡,狼狈至此。”
安倍和也面上依旧清冷,但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我们商议之后,决定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稳住伤势。”
“然后,我们感知到了张宫主的气息。”
张静虚微微颔首:“老道脱离那片雾区之后,并未直接返航。
老道担心那幽灵船追来,便在海上绕行,试图确认它的活动范围。”
“绕行途中,感知到了这二位的气息。”
“相遇之后,交换了遭遇,便确认了一件事。”
他看向齐云,目光幽深。
“大海,已经变了。”
“不再是我们可以随意航行的通道,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死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