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站在二人身侧,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片黑暗之中。
他的面色,罕见的凝重。
这黑暗,不对劲。
初看时只是寻常的夜色,但此刻以他的感知细细探查,才发现其中充斥着极其浓郁、极其扭曲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鬼气,不是阴气,而是某种更混杂、更肮脏的东西。
它像是无数种负面情绪的凝聚,恐惧、绝望、怨恨、疯狂,被某种规则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这片铺天盖地的黑暗。
黑暗之中,藏着东西。
齐云的目光微微移动。
十丈外的枯树后,有一个。
那东西通体灰黑,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惨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它的身形佝偻如老妪,四肢却极长,关节反折着趴在地上,如同一只畸形的蜘蛛。
左侧的岩石缝隙里,有一个。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贴在岩石表面缓缓流淌。
它流淌过的地方,岩石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
右侧的枯草丛中,有一个。
那东西是人形,却又不是人。
它的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脖颈极长,长到耷拉在地上,在草丛中蜿蜒爬行。
每爬行一步,脖颈便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正前方的黑暗中,有两个。
那两个的气息比之前三个更强,更浓。
它们隐在黑暗最深处,一动不动,却让齐云感知到了明显的恶意。
这只是方圆十丈之内。
更远处,齐云的感知向四周蔓延,身后那来时的山道上,林中,岩石后,草丛中,密密麻麻,无数道目光正在向这边投来。
那些目光有贪婪,有恐惧,有好奇,有疯狂。
它们在看着他。
也在看着地上那两个昏死的人。
齐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出手。
这些鬼物太弱了。
弱到以他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只要他释放一丝气息,方圆十里的鬼物便会如遭雷击,疯狂逃窜。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想起了方才在山道上的感知。
这片天地,没有灵机。
没有阴阳流转。
没有任何可调动的天地之力。
和鬼蜮何其相似?
此地若真是位于一处鬼蜮之中,那些鬼物,虽然弱,却源源不绝。
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杀了一夜,还有第二夜。
除非找到根本鬼物,将其彻底斩灭。
可若真是如此。
齐云的目光落在那村庄上。
村口的神像散发着白惨惨的光芒,将那小小的村庄笼罩其中。
光芒之内,隐约能看见几户人家亮着灯,炊烟袅袅,一片安宁。
光芒之外,是这片无尽的黑暗,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物,是那些扭曲的、疯狂的存在。
若真是鬼蜮,那这片鬼蜮的面积。
齐云抬眸,望向远处。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黑暗没有尽头。
那山林,那来时的路,那更远的山,更远的平原,更远的一切。
都在这片黑暗之中。
都在这片鬼蜮之中。
齐云的心头微微一沉。
这究竟是鬼蜮面积巨大到囊括天地,还是.....
此处整个世界,会在入夜之后,尽数沦为鬼蜮?
而人类的生存空间,便只剩下那些被神像光芒笼罩的聚集地?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齐云沉默了。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这片黑暗中炸开。
一股威势,自他身上释放而出。
那威势极淡,淡到寻常人根本感知不到。
但对于那些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鬼物而言,这一丝威势,便是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