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笼熄灭的瞬间,二人浑身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
那种感觉从心脏开始,先是猛地一缩,然后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向四肢百骸狂涌。
所过之处,血液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冰碴子,在血管里扎得生疼。
“完了。”
这个念头刚在两人脑海中浮现,肩头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两只手。
惨白,细长,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人指头,关节处肿胀发黑,指甲极长,泛着尸斑般的青紫色。
那手从黑暗中探出,搭在两人肩上的瞬间,二人便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股冰凉顺着肩膀向下蔓延,所过之处,肌肉、骨骼、经络,一切都在失去知觉。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冻住”。
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从腰腹到双腿。
那种感觉比死更可怕。
因为死是一瞬间的事,而这个过程,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在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如何一点一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更要命的是热量。
两人浑身上下,只剩后腰命门穴的位置还有一丝温热。
那是人体元阳之根,是最后的生机所在。
但此刻,那股温热正在飞速流逝,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被什么东西拼命吸食。
每一次流逝,他们的生命力便削减一分。
每一次流逝,他们的意识便模糊一分。
黑暗之中,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低语、嘶吼、哭泣、狞笑,从四面八方涌来,贴在耳边,钻进心里,撕咬着他们最后一点清醒。
两人想喊,喊不出来。
想跑,跑不动。
只剩眼珠还能转动。
他们的目光,绝望地望向二十丈外那尊神像的光芒。
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神像慈悲的面容,近到能感受到那光芒的温暖。
但就是这二十丈,成了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肩上的手开始用力。
那五根惨白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刺入皮肉。
没有血流出,血已经被冻住了。
只有刺骨的疼,从伤口处炸开,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二人几乎要痛晕过去。
但晕不过去。
那股冰凉的力量,强行维持着他们的清醒,让他们完整地承受着这一切。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
嗒。
一声脚步。
从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极轻,却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如同炸雷。
紧接着,一股暖意涌来。
不是寻常的温暖,而是如同春日的阳光照在冰封的大地上,如同久旱之后的第一场甘霖,温润、和煦、却又不容抗拒。
那股暖意触及二人的瞬间,他们冻僵的身体便开始恢复。
先是血液重新流动,然后是肌肉恢复知觉,最后是骨骼重新有了支撑的力量。
那种从死亡边缘被生生拽回来的感觉,让他们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他们的余光瞥见了肩上的那双手。
那五根惨白细长的手指,此刻正在燃烧。
绛紫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炽不烈,却燃烧得极快。
它从手指尖开始,眨眼间蔓延到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向黑暗中延伸。
二人感受不到任何灼烧的痛苦,只有那股暖意越来越浓。
那双手在火焰中剧烈颤抖、扭曲、挣扎,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只一瞬。
一瞬之后,一切归于虚无。
那双手,连同那隐藏于黑暗中的东西,彻底被火焰烧尽,连灰烬都没留下。
二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烂泥般瘫倒在地。
意识涣散之前,他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转头,想看清身后那人的模样。
只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负手立于黑暗之中。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