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龙珠方向看去。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隐在主峰的阴影里,暮色中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但也是隐约看到,其所在乃是一处位于山顶的湖泊!
他已然清楚,为什么这片废墟里没有阴煞之气,没有鬼物,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因为所有的阴煞之气,都被这座风水局吸走了。
五百年来,方圆百里之内,每一夜滋生的阴气、每一个死者的怨念、每一头鬼物消散后残留的煞气,都被那九条地脉一点一点地吸纳、输送,最终汇聚到那个湖泊之中。
那个湖泊,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装着这片土地上五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污秽。
齐云纵身而起,不再吝啬元神之力,身形在暮色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直冲高空。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急速缩小,整片玄霄宗的遗址在他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被人从高处展开。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法眼,只是肉眼。暮色中,那些山峰的轮廓在最后的天光里清晰得像是用墨线勾勒出来的。
主峰居中,巍峨耸立,像一位端坐的帝王;左右各有四座山峰,依次排开,高低错落,像八位躬身侍立的臣子。
它们的山脊线不是随意的,而是从各自的山峰上缓缓延伸出来,弯曲、扭转、交汇,最终全部汇聚于主峰后面的那座矮山。
九条山脊,九条巨龙,从八个方向探出头来,拱卫着中央那颗龙珠。
而那座山顶湖泊,那颗龙珠,此刻正静静地卧在九条山脊的交汇处,山顶平整如台,湖泊如镜,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齐云悬在半空,俯瞰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那些修士,在灵机断绝、修行无望的绝境中,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用了最后的手段,做了最后能做的事。
他们把整座宗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风水局,寻求最后的一线生机。
齐云的身形一闪,不一会,便来到了那湖泊之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纹,没有任何倒影。
天边的余光正在消失,暮色越来越浓,但那个湖泊的水面,却依然亮着。
不是反射天光的那种亮,而是从水底深处透上来的、幽幽的、暗沉沉的亮。
像是一只闭了五百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他试着将目光探入湖水之中。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实体的墙,而是一种极其绵密、极其粘稠的阻隔。
他的目光刚刚触及水面,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那力量不霸道,不猛烈,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就是过不去。
像是一层极厚的油脂,浮在水面上,把他的视线滑开了。他加了几分力道,那层阻隔便跟着加厚,像是有弹性一样,你推它多少,它就退多少,但就是不让你进去。
他加强力度,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将一缕极细的感知探入其中。
感知触及水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和他第一次接触香火神像时一模一样。
齐云收回感知,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尸解。
那些修士,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不会选择了尸解之道?
尸解者,形解而神存,弃肉身而保元神,以待来日。
但尸解需要元神足够强大,需要天地之力滋养,需要灵机维系。
在这个灵机断绝的世界里,元神没有补充,只会日渐消散,尸解从何谈起?
除非……他们不打算保元神。除非他们放弃了元神,只保肉身。
把肉身封在这九龙吐珠的风水局中,以地脉之力滋养,以阴煞之气浸润,五百年不腐,五百年不化,五百年后……尸解归来。
不是元神归来,是肉身归来。
是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