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城里建筑涌出了大量的黑影。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华丽,有的朴素,有的破旧。
他们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地向那片空地跑去,像是饿极了的狼群闻到了血腥味。
但他们没有争抢,没有斗殴,而是极其有序地、极其规规矩矩地,在那些草席包裹前面排起了长队。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妇人,体态丰腴,面容白皙,手指上戴着好几枚金戒指。
她走到一个草席包裹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包裹顶端的小口,轻轻一撕。
草席裂开,露出一张脸。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脸,大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眼睛里满是泪水,嘴唇在无声地哆嗦。
中年妇人看着那张脸,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把嘴凑到那个小口上,开始吸。不是亲吻,不是舔舐,而是吸。她的喉咙在动,一上一下,像在喝一碗热汤。
那个年轻女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皮肤从白皙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蜡黄。
她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瞳孔越来越散,嘴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变成两片干枯的、灰白色的、像是风干了的树叶。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当中年妇人直起身的时候,那个年轻女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那最后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中年妇人舔了舔嘴唇,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身。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态从容,身后,那些排着队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撕开草席,低下头,开始吸。
一百二十个草席包裹,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一个接一个地被吸干,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干尸。
而就在一个中年男人摸样的鬼物,打开一个草席,就要享用自己今日食物的时候,耳边突然隐约听到铮的一声!
随即它便立即察觉到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它猛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却发现,城池之上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白二色,不断旋转的两个漩涡!就在他要惊呼的时候,他身躯已然无法动弹!
.......
齐云走进城门的时候,街道上的鬼物和草席中的“食物”尽数凝固了。
如同整个城池被按下了暂停键。
城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整齐的商铺和民居。酒楼、茶馆、布庄、当铺、药铺、棺材铺,一应俱全。
招牌上的字迹工工整整,门板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有几家铺子门口还挂着红灯笼。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鬼城,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座繁华的、安定的、充满生机的城池。
齐云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每一张脸都是完整的、精致的、和活人一般无二的。
但每一张脸都是空的,像是一幅画得极好的肖像画,笔触细腻,色彩丰富,光影准确,但就是没有人气。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路口,他来到了城中央。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府邸,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门楼巍峨,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写着“镇东王府”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