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池坐落在一条宽阔的河流北岸,城墙高耸,足有五六丈,青灰色的墙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门是铁铸的,包着铜皮,铆钉有拳头大小,排成整齐的阵列。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石匾,刻着“安阳郡”三个字。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的窗户里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移动,那是守城的士卒。
城门口站着两列甲士,披挂整齐,刀枪明亮,正在盘查进出的人群。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规规矩矩,像是一座正常的、繁华的、治理有方的郡城。
齐云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座土丘上落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进城,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座城。
在他的眼中,此城鬼气和活人之气交织,同时笼罩着浓厚的血煞之气,让齐云双眼微眯。
半个时辰后,太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云层被烧成暗红色,然后渐渐变成灰紫,最后沉入深蓝。
城墙上亮起了灯火,一盏一盏,沿着城墙的轮廓排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城门关了,吊桥收了,守城的甲士换了岗。
城门上方的墙头,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体态微胖,头上戴着一定乌纱折上巾。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城内,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羔羊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放食。”
城墙下的黑色建筑的大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两队人,每队约莫二十来个,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推着几十辆木制的手推车。
车上堆满了东西,不是粮食,不是布匹,而是一个一个的、用草席裹着的、圆柱形的包裹。包裹约莫五尺来长,一尺来粗,捆得严严实实,只在顶端留了一个小口。
齐云的目光穿透了草席。里面是人。
是活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蜷缩在草席里,被绳子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叫,而是叫不出来。
那些破布塞得太深,把喉咙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鼻腔里挤出细微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那些推车的灰衣人把车推到一片空地上,然后开始卸货。
他们把那些草席包裹一个一个地从车上搬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摆成几排,像是农夫在田里摆秧苗。
摆完之后,他们退回,面无表情地看着。
城墙上,那个锦袍男人又开口了:“今日之食,共一百二十口。
安阳郡百姓,各依等次,依次取用。不得争抢,不得斗殴,违者重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