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启转过身,看着国师。
“走?”赵元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走到哪里去?”
赵元启重新转过身,看着天空。
那四条雷霆巨龙还在城中肆虐,节点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天鬼的身体越来越黯淡,越来越透明,像是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而在更高的天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的发丝在雷霆中没有一丝凌乱,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面古镜。
赵元启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活着,还是一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太子,父皇还在位,国师还没有来,京城还不是鬼城,这片天地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那时候有阳光,有风,有雨,有雪,有春天的花和秋天的月,有母亲煮的粥和父亲讲的故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鬼物,什么是转化,什么是吃人。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然后国师来了。
然后父皇转化了。然后他转化了。然后一切都变了。阳光没有了,风没有了,雨没有了,雪没有了,花和月都没有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黑沉沉的地,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饥饿和恐惧,只剩下吃人和被吃。
他已经不记得做人的感觉了,不记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不记得风吹过头发的声音,不记得母亲煮的粥的味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饿了,永远地、无法满足地、直到世界尽头都不会停止地,饿了。
“朕饿了。”赵元启喃喃地说,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看着那柄正在重新凝聚的、通体燃烧着绛狩火的巨大剑影。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能让他吃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人的血肉和魂魄。
而是这个。
是这一刻。是这场等待了太久的、终于到来的结局。
天鬼在最后一条巨龙消散的同时,彻底崩溃了。
它的身体从顶部开始碎裂,灰黑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那密密麻麻的、蛇一样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空气中挣扎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消散于无形。天鬼的两团幽绿色鬼火眼睛,在最后一刻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它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漫天萤火,飘散于风雨之中。
京城中的三百六十处节点,此刻已经全部被摧毁。
那些作为阵眼的鬼兵、客卿、皇室宗亲,已经全部灰飞烟灭。
阵法崩溃了,屏障消散了,整座京城赤裸裸地暴露在齐云的剑下。
但齐云没有急着出剑。
他站在高空,俯瞰着脚下的京城。
那四条雷霆巨龙消散之后,城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倒塌的建筑、碎裂的街道、燃烧的废墟,以及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残存的鬼物。
它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蜷缩在角落里,用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等着那最后的一剑落下来。
齐云的目光扫过整座京城,最后落在太和殿的屋顶上。
那里有两个人,一个穿着蟒袍、戴着歪斜紫金冠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盘膝而坐的年轻道士。
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大周天子赵元启,那个年轻道士就是国师。
齐云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向下一指。
那柄巨大的、通体燃烧着绛狩火的剑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